容锁玉对上那双带着愠意和委屈的碧眼，一时哑然失笑：“怎么就不是看你呢？”
江清尘黯然道：“我不好看。”你从前就不爱看我。
从前他甚至会厌恶自己这双异于常人的碧眼。
容锁玉见他长睫低垂，神色难辨却难掩黯然。他只当这小子在安全感，为安抚这位心理脆弱的美少年，他压下心底的不自在，小声道：“清尘，你好看的。”
江清尘勾住他的手指，容锁玉好心底暗骂了声娇气，但还是回握住了少年的手。
容锁玉看着他，认真道：“你生的极好。”
江清尘正欲开口，就听他继续道：“尤其是这双眼睛。”
江清尘喉间一顿。
“我甚是喜欢。”
他喜欢江清尘的眼睛——既清又贵的碧色。如翡翠深湖般斑斓迷人但又危险无比，它吸引着每一个向往美丽的人，那么清欲若滴，引人情不自禁。
容锁玉看着这双碧眼一时有些晃神。似乎自己每一次心软都是因这双眼睛……见不得他含泪，染上苦楚。
“哥哥……”
江清尘低低的一声唤让容锁玉回了神，他有些茫然道：“怎么？”
江清尘按住他抚上自己脸颊的手，道：“你要是再说下去，一会儿就要羞得走不动道了。”
容锁玉听后，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二人还在街上呢，周围人流涌动，已经有不少人再侧目他二人，不少女子还拿扇子捂着嘴，在痴痴的笑。
容锁玉全身血液翻腾，身体僵直着，飞快地逃离了人群。
江清尘好笑，立即跟了上去。
二人并没御剑，因为是雨霖宫明文规定，凡人界内，禁用法术。
修士进入凡人界内便不可随意使用灵力的，尤其是用灵力杀人。若是让雨霖宫知晓将会印上罚印，不仅会被罚，被缚仙索，还会被禁止入灵气充沛之地。
要是明知故犯而导致血流成河，那便会直接进雨霖宫的黑榜，日日遭隶属于雨霖宫的修士追杀，至死方休。
但二者没有利益冲突，一般不会有修仙之人滥杀凡人，魔修除外。
魔修修欲，嗜杀。易失心，易走火入魔……
思及此，江清尘不由觉得好笑。上一世自从自己上了一次榜首就再没下去过。追杀之人来一个他便杀一个。
杀戮啊……江清尘垂眼看着自己白皙的掌心，不禁回想起朱羽笺之前予自己说的话：
“……您身上杀孽太重，不仅难消，还消不净！玉儿当年带您出了幻般域……天道无情，若小殿下再杀生的话，天罚必定落下——届时玉儿很可能会因你而死！”
死……
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江清尘碧眼微黯，他看向身旁满眼新奇的青年。
容锁玉素衣清简，如云墨发用一根发带随意束了个尾，他手里还捏着个被吃得已经看不出原形的糖人。
如玉的侧脸被灯笼红光，店面泄出的黄晕映得朦胧又浓艳，他唇噙着抹淡淡的笑意，欢喜从眼角眉梢悄悄溢出，像是染上了世俗色，让江清尘移不开目光……
似是感到了他浓烈的目光，容锁玉眼睛一撇，侧过头来看他。
江清尘对上那双眼的一瞬，呼吸轻轻一窒，心跳乱如鼓点。
不欲，净得令他心颤。
容锁玉问他：“怎么了？”
即便是在喧闹的人群里，他的声音依旧能清晰地落入自己耳中。
“我这是第一次过元宵节，”
江清尘的声音有些滞涩。他看着那双桃花眼，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全部压下，他苦涩地笑了笑，道：“忆起往事，本有些难过。但一想到我的第一次元宵是和哥哥在一起，便觉往日种种算不得什么。”
少年低落垂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他伸手，轻轻地揪住了容锁玉的一小块衣袖。
容锁玉闻言，立即道：“往后，都有我陪着你。”
他现在已经说不清自己对江清尘的感情了。但他能确定，自己对他一定有情。
不然为什么每一举一动都能牵引自己的思绪？不然为什么每一颦一笑都能让自己面颊滚烫，心脏狂跳？
他承认，自己就是格外心疼这人。
是丛生，怜意从心生。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不知自己为何就长偏了，而且还只偏在了他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