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定山见他这幅态度,心里叹了一声“完蛋玩意儿”。容锁玉包容了江清尘的隐瞒,这得是怎样的偏心?
江清尘的真实身份也不宜透露,何定山只好说了一下最近宗门内的情况。
“昭辉堂那几日没少来找我们麻烦,就连捧月岭那边也因那池折棠给老子甩脸子。现在你三师妹不愿回宗门,跟如絮一起去安洲的邱家。邱家近几日正好要出海一趟,届时二人一同去获鱼眼。”
“邱家也就是你四师弟家……”
至此,何定山一顿,“说来,你还没见过他罢?算了,十年后再见也是一样。”
容锁玉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雪景,积雪山峰都和洁白的地面似融合在了一起,抬头看天,只叫人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白的世界。
他呆呆地看着光阴不甚清楚的远处,忽然道:“师尊,您为什么待我这么好?”
“你也知道我待你好?”
“自是知道的……不仅是您,还有陆师叔,您二人,对我好似格外*心,我却总予你不少麻烦……”容锁玉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何定山见他耷拉着眼睫的沮丧模样,便道:“不必愧疚,你……当年于我和珂儿有救命恩。”
容锁玉看他,喃喃重复道:“救命……之恩?”
何定山偏头看着青年清隽冶颜,他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深夜雪原,皎月寒勾,冷风噬人。
二人同师尊走散,陆珂又不慎落入一个冰坑,其下寒水育鬼,何定山被北域寒气吞噬了大半灵力,此刻如何用劲儿都无法将人拽回。
那水鬼死死扯着孩童的脚不肯放开,陆珂修为本就低,眼看他面色越发惨淡,嘴唇青紫地快要晕厥时,万念俱灰的何定山不肯松手,却痛苦得双眼发黑。
就在他绝望之际,有一雪刃携寒风而来,凌厉地豁开了黑暗。
其实他那时光顾着将浑身冰凉的陆珂拉回怀里,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只知有飞雪乱舞,锐鸣声声,那人身形清癯,墨发如丝。
他收手回头,那双温柔的眼睛暗含冰雪,淡漠如枯井……何定山当时就在想,这会不会是为很凶的救命恩人?可是现在,何定玉看着青年那双漂亮的桃花,里满是“求告知”三字。
当年真的是眼瞎,竟会因那惊鸿一瞥觉得对方是个遗世独立的仙人。
何定山道:“你那时修为已经很高了,几十年后化人,变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我与珂儿便将你带回玄凌派,养在身边。”
至此,他叹了口气,看向远处,“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容锁玉见他这样便是知道对方不欲再说,他已经知道了何定山收养自己的原因,至于细节,对方不愿说便罢了。
他退后几步道:“弟子如今需要避世十年,这期间还请师尊保重。”
言罢,对师尊深深一拜。
何定山受了这一拜,他道:“顾好自己,我还没弱到让你担心的程度。”
容锁玉:“……”好的,师尊。
“滴——”
“您的十年闭关套餐已发送,请宿主好好享受休养生活。”
容锁玉正坐在榻上发愁,忽然就听到了499的这个放假通知,而同时,江清尘正躺在他旁边。他一双碧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这泫然欲泣的姿态,全然一要独守空闺的小怨妇。
容锁玉先是为自己脑中这比喻扶了扶额,随后柔声开口道:“清尘,”
江清尘立马又蹭进了一点儿,他脑袋枕在容锁玉的大腿上,双手还搭在容锁玉的衣袖上。比起用“粘人”一词,容锁怎么觉得用“逮人”更合适。
他很不情愿与自己分别。
容锁玉绞尽脑汁,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一套安慰的话语来。他抚着少年乌黑的长发,指尖轻柔,每一下都是无需多言的温柔。
他能感觉到,江清尘此刻很烦躁,甚至可堪暴躁。可他有再多的不舍和不甘都只能揪着容锁玉的衣袖,贴近他,拥抱,深嗅……把他的软玉温香深深刻在脑子里。
就在容锁玉以为自己二人要保持这个动作一夜时,江清尘突然撑起身体,跪坐了起来。他抓着自己的肩膀,有些用力。
他碧眼通红,嗓音生涩,颤得厉害,“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就又要分别了。”
二人才在一起多久,他连人都还没看够就要再次分别。
十年……相思之疾足以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经那双通红的碧眼一看,容锁玉心底暗涌的酸涩也悄然炸开,蔓延全身,令他颤抖。
他抬起手臂,江清尘便顺势扎入了他的怀里,脑袋抵在自己肩上,呼吸沉重又委屈。
江清尘个子长得很快,此事这么猛地一扑,搞得容锁玉都晃了两下。但感受到有滚烫的泪水浸透肩上衣衫时,他的心也猛地抽痛起来。
他声音有些颤,“此去经年,你要多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