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卿卿不要怕,我绝不会对你动手的,反正随便哪儿都能供我撒气。”至此,他碧眼垂视着容锁玉,一字一句道:“你的门派,你的同门手足,甚至是你的长辈……多得是供我撒气的人。”
这一瞬,容锁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瞪着面前这个男人,悚然之感令他发颤。
愤怒与无力感犹如刀刃,凌迟着他的身体,但江清尘接下来的话才是最致命的一击。
“啊,你还不知吧,”
男人微微一笑,昳丽万分。他像是想起什么趣事般,他道:“我早在你师尊身上种下了偃师术的印记,想来这段时日过去,也该成型了。”
容锁玉呼吸一滞。
就算未听说过这功法,也该知道这是什么。
偃师——傀儡师。
江清尘见人面色愈发苍白,声音也越发低柔。他将颤抖的人拥入了怀里,安抚地轻拍着他的后背,耳语道:“他那夜围剿可是划伤了我的手背,我疼了许久呢……定然得罚!”
感到怀中僵硬的人瑟缩得越发厉害,他的声音也体贴得更加温柔——“你说,届时我控制他回到玄凌派门内,再让其杀掉满门弟子,最后再自刎……这个惩罚如何?”
容锁玉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言。
这人的胸膛分明是热的,吐息也是滚烫,可为什么能对自己说这些话呢?
他的血和心是冷的吗……
容锁玉心底微空,感到难以喘息。
这人可能在撒谎,但他不敢去试。
每当江清尘威胁自己时,他脑中就会自动浮现那两个枉死的同门——愧疚抓心,痛苦经久不散。
眼见怀中这人逐渐惊慌,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袖,江清尘这才心满意足地住了嘴,垂眼看他。
他在摇头,那双可人怜的桃花眼又红红地盈满了泪,“不要伤我师尊,不要那么做……求你了……”
男人眉梢一挑,露出个心疼的笑来。
他轻叹地抚上容锁玉被泪水濡湿的面颊,柔声哄道:“所以,阿玉会听我的话么?”
容锁玉抽泣道:“会的……我会的……”
他知道自己这一声应答意味着什么,可他不想让门派中人再因自己丧命了。
江清尘抚着他纤瘦的后背,低声夸道:“真乖。”
他唇角虽扬着,但一双碧眸却毫无笑意。
威胁又如何,压迫又如何,只要得到这人,他可以不择手段。
江清尘为他换上大红婚服,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最终用一方红盖掩下了这人满脸的麻木。
容锁玉听不清周遭的声音,感知不到外界的流动。他已经不愿再想二人之间是如何变作这般模样的了,越想越心痛难捱。
他像个傀儡般,被人牵动着做了所有流程,因为视线一直被掩盖,倒并不难熬。但,怕的便是……
“送入洞房——
这便是容锁玉畏惧的。
他被人扶入了寝殿内,他坐在大红的被褥床上,扣动床沿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其实一路上,他的腿都有些软。
他恐惧……不,甚至是厌恶现在的江清尘,根本没有与他敦伦之事的心!
就在这时,房门骤然被人推开。容锁玉吓得一颤,浑身都不自在地僵硬了起来。
江清尘看着端坐在屋内的人,不由放轻了呼吸,一双碧眼愈发明亮。
这是他向往已久的一幕——掀开新娘的红盖头。
经年觊觎,在掀开的那一刻,果然美好得几乎要叫江清尘停滞呼吸。
容锁玉肤若凝雪,被大红颜色交相照映,便消散了苍白,平添了红润的媚色。他未抹口脂,可因紧张,唇瓣竟被咬的格外殷红诱人。他本垂着长睫,可在盖头掀开的一瞬,被惊得陡然瞪大,含着些引人爱怜的惊慌与瑟缩……
可待江清尘想抬手安抚地摸摸他的脸,那人却已漠然地避开了。
所有旖旎暧昧在这一瞬内冻结。
江清尘也被他躲避的举动,不愿的神态给刺恼了。
从昨夜开始便是这幅迫不得已的模样!
他讨厌这人的冰冷与疏离,他想看到的是从前那个阿玉……只是一夜,怎么什么都变了?!
他烦躁地捏起容锁玉的下巴,冷眼打量——他的新娘确实美得风月无边,只是眼中没有自己罢了……
容锁玉见他愈发阴晦的神色,心中惧意不由更强了。
这是江清尘未对待过自己的神情。他虽当着自己的面展露过那些阴鸷,可对自己一直都保持着那副温柔表象,可现在……
容锁玉只觉寒意从心升起,他不由撑着床想要后退。
这个逃避的动作彻底激怒了面前男人。
可还不待江清尘发作,就见容锁玉面色陡然一白,整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在床上蜷缩起来。
再鲜艳的红色都掩盖不住他的苍白与痛苦神色。
他的遽然失色让江清尘惊了一瞬,可待看到他口中溢出白雾,有霜凝成遖颩。
江清尘这才想起来,“寒毒?”
他挑眉看着床上浑身发颤的容锁玉,随后轻笑一声,抬手放下床幔,“这不来的正好么?”
说着,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血液霎时涌出。
……
烛光葳蕤,人影透过大红色的床幔落在墙面上,层影交叠相融,紧密不分。
皎月微凉,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