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是何由?
第1章声声催恨当初情
悠悠醒转来的楚笑寒,睁开双眼,却见不是黑乎乎的牢狱,竟是满目明黄,连帐幔、铺被俱是刺目的灼灼黄色,惊得她立刻在床上坐了起来。
“姑娘醒了。”一个温和和的声音响起,瞬间抚平所有紧张刺毛的神经,那是顾总管的声音,“主子,钱姑娘终于醒啦。”
“嗯。”康熙皇帝那沉沉的声音非常近,这才发现他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那酸枝木月洞门的架子床。
皇帝怎么还没杀我,楚笑寒苦笑着想,等死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大清,和你的家乡相比,是不是很不一样?”康熙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淡淡地问道,“听胤禛说,你们那边没有烟户帖。”
……???!!!
“你的家乡,当朝的是怎么样的皇帝?”康熙淡淡地又加问了一句。
康熙皇帝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楚笑寒整个人都呆住了。
“前几年的上元节,你在德胜门口遇见朕,说的话很趣怪。”康熙依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慢慢走到屋子正中的一个花梨木圆台桌边,用食指轻轻敲击着一个素三彩镂空熏,“老四说,你是借体还魂过来的。所以,阿昭竟然会不认得朕。这样奇异的事情,朕倒是从未遇到过……朕还去请教了一番白神父,竟是在西方也有过同样的情形发生的……及至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竟然可以让你换体而生,更令朕好奇不已,这才催着老四让你换了身体给朕瞧瞧……你进了宫,朕得报说,举止言谈果然有些怪异,行事也大不相同。”
竟然是……竟然是,是这样?
皇帝一开始就知道!胤禛,你真是一个好儿子!什么都不隐瞒,早早地就报了你皇阿玛知晓,还清清楚楚!
所以,康熙皇帝才会同意的,不过是好奇心使然,想顺便让胤禛带了自己去杭州瞧瞧,看看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
所以,在宫里头,自己频频违禁犯例,却依然安然无恙。敢情自己在耍猴儿呢?给这些皇族做个茶余饭后的消遣……
好冷啊,冰冰的透心凉。
一个一个的,面目狰狞……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左顾右盼,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没有一个亲人……满目凄凉……
“回皇上的问话,我们那里,没有皇帝。”楚笑寒缓缓地吐出回答,“没有三叩九拜,没有跪礼,没有贱民,没有奴才……”
“这样奇特?”康熙皇帝笑着说,似乎不太相信。
楚笑寒用力回忆着《十二国记》,一个字一个字吐出:“人,若是真心尊敬对方,自然会垂下全身上下至贵的头颅,诚心诚意地表示自己的敬佩之心。而不是无能之辈怀着胆怯,撒着骄横,用等级礼仪强行规定别人四肢趴伏,行那卑贱的跪拜之礼。所幸,三百年后,再无王权。”
康熙猛地回转身来,说道:“你说什么?!”
楚笑寒微微地笑着,说道:“奴婢说什么了?奴婢说的不过是诺查丹玛斯在《诸世纪》中的预言,皇上不妨让白神父去信咨询,同皇上您交好的法兰西的皇帝必然会告知您,他的祖先曾结交的密友——一位神秘的星相学家给他的信件中便是如是而言。自然,奴婢这样说,并非为自己开罪,奴婢依然恳请皇上赐死。”
康熙凝目瞧了楚笑寒半晌,叹道:“你果然很特别。怪不得老四不顾朕如何震怒,甚至甘愿同胤禔、胤礽、胤祺、胤祥一起被拘禁,只说,要朕把你赐还给他。”
赐还?给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他眼中,自己果然是一件物品。丢了略觉可惜,正如自己那日所言,费了不少气力,实在不甘心,总得收入家中藏品之内,方觉值回来。
“奴婢只愿速死。”楚笑寒鲠直了脖子坚持笑着说。
“你确实该死。”康熙轻轻地摆了摆手,不知一旁随侍的顾公公递上来什么东西,康熙皇帝点了点其中一样儿,顾公公立刻将一茶板子的物事放在一边,取了那几张纸走过来,交给了楚笑寒。
楚笑寒低头一看,不禁失笑,原来竟是那时候求胤禛换算西历的生辰年月。
康熙淡淡地说道:“你费了心思打听来这些生辰年庚,不知情的人只怕要以为你做些魇胜叫魂之术。且上头所列,虽无人名,朕一眼就瞧出来俱是皇亲,自然,有心人也是看得清楚明了的……光这一项,便可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老四只说你是拿来玩些星象占卜之术,也问过西来的传教士,他们那些国度确有这些奇淫技巧。但是,终究惹人误会猜疑。更何况,你一个宫女,私出宫门,宫里乱串,按说‘左腿发,右腿死’……若要抓你的错儿,死了几回都算不清啦。既然今日唤了你来,又同你说这些话,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将你处死了的。”
楚笑寒轻轻笑起来,说道:“皇上,奴婢这样一个满身都是筛子眼的大篓子,还不赶紧处死掉,不知为着什么啊。千万不要今日养虎,他日为患。”
“能不能为虎为患,也要看你的能耐。”康熙淡淡地说道,看着神色是毫不以为然:“你既然是仓央嘉措的神迹展现,自然不能轻易寻死。老四为朕做了不少事,他想要了你去,自也无妨。况且,昨儿你对胤祥说的那番话,朕听了倒是真感慨哪,怎么朕的亲生儿子偏就没你看得明白呢?便是为这,朕也不愿将你处死。只是,你昨儿晚上大闹一场,这么多皇子都瞧在眼里,他日断难获得礼部正式册封。至多朕将你赏了他,正妻媵妾之属是不用想啦。做个四贝勒府里随侍格格们的宫人吧,朕思忖着便给了阿昭那丫头倒也有趣,听说老四的李侧福晋很不待见阿昭啊,前些日子好像阿昭那随嫁带来的包衣丫头都被折磨死了。”
什么?包衣丫头?折磨死了?
是……是……是苏云?苏云死了?
楚笑寒呆呆地听着,嗯,皇帝真奇怪,居然没有赐死自己;皇帝也真恶毒,竟然还要将自己赐到胤禛的府邸,做了阿昭的丫头。阿昭眼下必定举步维艰吧,作为皇帝赐下来给阿昭的丫鬟,以前也和阿昭打过照面,在阿昭的印象中自己是胤禛的人,只怕阿昭要对自己十分戒备;而府里其他姬妾,按着能害死苏云的手段来看,对阿昭肯定是十分防范戒备又多番加害,那样的话能对自己好得到哪儿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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