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屋就卸了披风,只穿了白缎平金绣蟒纹常服,雪白的绸缎挺直闪亮,平金绣的绣工极为精巧,堪称天工,针脚细密,蟒形漂亮潇洒。亮白色配衬腰间亮黄色的带子和丝绦,再加上略略瘦削苍白的脸容,实在清雅超逸。
他大约从未见过这样的楚笑寒……
(楚韶颜:完全变异的楚笑寒。)
第24章何处吹箫,脉脉情微逗
王府里头对丫鬟下人的着装行事等规矩,远比宫里头松许多。此时黄昏初起,暮色渐沉,屋内灯火却是因为楚笑寒缝制衣物,早早点了起来。在暖暖萤色烛光下,她穿着水红色的绫子袄儿,青缎绸子坎肩儿,极窄细的掐牙,下面是玉色绸裙,本是极其普通的下人装束,也是府里配制的,只是,偏她这几日脸色极其苍白,映衬这伶俐的水红色,清脆的蓝绿色,显得却是特别的令人怜惜。加之那毫无任何情绪背景的灿烂笑容,更是令人怔忡。
见胤禛愣在那边,楚笑寒笑得更加艳丽。
楚凌风曾经说过,笑容,要多照镜子练习。爱笑的女生,运气,应该不会太差。眼睛绝对不能笑没有掉,那样太丑;但是也不能瞪大了不动,那样太假;而是应该略略自然地弯起,像是半弦月……鼻子应该要轻轻地皱起来,一个女孩子的鼻子若是皱起来,却还能很可爱的话,那她的风采一定无人能敌。古龙说过,如果一个女孩子笑如春风,鼻子微皱,那么男人们,便是双腿都断了,还是希望爬过去看一看她的笑容……而嘴,则应该是柔和地抿起来,笑不露齿太做作,露齿太多则不雅,所以,上唇不能地包天,一定要自然,下唇则要轻咧温文……
楚笑寒记得当时自己和楚韶颜一起大叫:太难了啊!!!
楚凌风微微地笑着说:有些东西,学得多点,总会有用的……
嗯,此刻,我用半弦月的眼眸瞧你,只是,不知在你眼里,我这老丑的女子可比得上那些豆蔻少艾的女孩儿?楚笑寒心里翻腾着无边的波涛,定定地看住眼前人,想着痴了去。
烛光暖黄,白影朦胧……眼前的男子难得地木愣了片刻,终于缓缓踏上一步,他的眼里是什么?好像,有些冰凉的萤色飘过。
“嗯,听你说的,不谈烦心琐事。”他淡淡地说着,伸臂环抱住楚笑寒。
总觉得他有些不妥。
可是眼下自己也不是出于不妥的境况吗?此时骑虎难下。楚笑寒极为微弱地晃了晃脑袋,总之,随波逐流的行屍走肉想那样多做什么呢?
媚眼如丝是怎样的眸瞳神色?
楚笑寒默默地思考着,不知自己看向眼前人的眼色是否合格,只无畏地笑着说:“奴婢挑了泉酒,只是不知此酒,合不合王爷的口。”
“挺好。”他颔首同意,只是看去兴致却不如初时。
“那么,奴婢去取酒。”楚笑寒双臂微挣,竟是轻松便脱开了他的双臂,心下微微惊诧,却也懒得多想,只恭敬跪退。
掀起厚厚门帘,跨出门槛之际,眼角余光瞟到屋中直直伫立的白色人影,心中不知怎地想起很久以前,上元节的晚上,自己以阿昭的身份,想着跑离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目中,也是如斯神情……脸容平静无波,隐隐约约地似乎雾气氤氲般地萦绕着一抹令人心寒的笑意,亦或是怒意?!
莫非,莫非,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楚笑寒的心突地一跳。旋即立刻自嘲地淡笑起来,那又如何?那又如何?至多,至多,不能成功帮了阿昭而已。至多,至多,自己被责罚一顿吧?他会生气吗?生气就生气吧,干卿底事。
匆匆走到门外,却见苏培盛正同陈福走进了厢房,也许是去闲坐休息了。
这样很好啊,楚笑寒忖着,不知怎地,不太愿意瞧见太多的人,尤其像苏培盛这种比较熟悉的人。双手交叉伸入袖笼,里面那个织锦蓝缎香囊的触感几乎有些灼烫起来,狠狠地捏住,几乎让指尖感到几丝痛楚。
那年,胤禩在狮子沟的离宫,妙高堂外的香樟树下,曾哈哈地狂笑着说:“这阿肌酥是秘藏的上好暖药,只怕就算是四哥,也不见得抵得住的。”
嗯,根据药理,这丸药是不能多吃的,多吃只怕有性命之虞。但是,胤禩给的并不多,看来确实珍贵,他都舍不得多给……当然,给多了,他四哥翘了,追查下去,总有绕到他身上的可能性。而且,吃了这药,孕育的孩子只怕有先天不足或者畸形的可能……,当然大部分天才都是疯子,所以希特勒就是一个。
到了内厨房,见阿昭正站在门边,定定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笑寒瞧见她,心中微嘲地想道,这样的时刻,阿昭到底是在想胤禩,还是在想胤禛呢?这样想着,却也不去打断她,只匆匆走进去,将暖好的泉酒取了出来,这才从袖笼里取出那蓝缎香囊,捏过数次,里面只有两丸,只尽皆化入一壶酒内,调匀放了一边,又端了素高汤面以及一些张保做的菜肴,放入食盒,盖上盖子,这才拎了出去。
再次经过阿昭身边的时候,这才同阿昭说道:“阿昭,格格,你该去门口候着了。届时,……随时都要……准备,侍寝的。”
阿昭的脸上一阵青红,神色莫名,似乎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怯,但终究是低了头跟在了楚笑寒的后头,往正间屋子走去。
顺着抄手长廊,慢慢地走到门口,心中终究是有些惴惴然起来。可是一想起以往种种,眼前掠过无数情景,渐渐地,心口炽热终究是慢慢地又凉了下去。
……
胤祥那副略带轻视,又满是无奈劝解的神情,说着:“你就那样看重这侧福晋的位子吗?非要凭了那几个月的照顾情分挟了四哥换那侧福晋的名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