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身边的胤禩似乎恢复了常态,开口说道:“映绿,他们说,你都认了。”
映绿惨然一笑,说道:“奴婢受不住,自然只好认了。那日,奴婢亲见钱兰欣给太子爷在香茶中下了暖药,所以太子爷那日会滞留在钟粹宫,直至深夜方才出了宫门……因为奴婢撞见了这一切,所以那钱兰欣以奴婢的丈夫之前途威胁,要奴婢以死相保。奴婢心道这钱兰欣乃是雍王府的人,原本也是四王爷同八爷交错议商定了之后,这才最后放在钟粹宫的人,她的话,多半也就是雍王爷的意思,总也不敢得罪,更不敢拿奴婢丈夫的身家性命去拼搏……所以,奴婢自然就听了她的话,拿了当年良主子赏了她的腰牌,进了太子的毓庆宫,伺机谋害。更用八爷的随身藏刀丢在显眼之处,予以嫁祸。奴婢自知必死,唯有坦陈一切,只求不要累及夫家,求皇上开恩赦免。”
映绿……
那日,你这样神色不定,难道就是为着这样一个局吗?你把自己的命都丢了进去。究竟图什么?
楚笑寒木呆呆地坐在地上,整个人太半依然靠在胤禛的腿上,脑中忽然浮现良妃的盈盈笑意:
兰欣,你过来,兰欣……
若不是,若不是,我的胤禩……
兰欣啊,我很怕,很怕,有一日,你会像我这般,为了心中所爱,就去折磨另外一个……而我的胤禩,就做了那磨心的替身!……便和,和胤礽一般……
这事儿,不是你说见与不见,就能定局的。将来,你若离了雍王府,我儿子,一个王子阿哥,要见你一个贫贱女子,还有不成的吗?容得你说见与不见?
今儿个,是皇上同意召你来的,我就算想下手,也不得便。所以,只是同你聊聊闲天罢了。……
映绿,你是为了良妃?
还是,为了杨谦杨总兵?
情深几许……
第54章流转峰回现千溪
空空如也的眼神浑然无意识地转向胤禩,瞧见他的嘴唇上下翕合,不做言语解释,只是平静地听着映绿的话,待映绿全部说完,才听他复又开口说:“回皇阿玛,这藏刀,儿臣遗失已久。后来无意在府中女眷闲谈之际提起,不料媵妾张氏,便是皇阿玛特赐的,张之碧的女儿,她本也随侍在良妃殿内,说起当年收拾房间之时,曾拾得那藏刀,交了给钱兰欣,此后再未见过。”
仪儿本是皇帝的人。
这个证人可真好。
况且,这多年前除夕夜的事情,证人委实太多,从表面看来,自己已然百口莫辩。
那腰牌,也确实是太子爷和良妃赏了自己的。连何时不见都不记得!
那绉布袜套,也确实是自己的,虽然宫女的袜套都差不离,但是只需一套一试,就看得出完全合脚,总也脱不了嫌疑。
那蓝锻香囊,倒也奇怪,他们如何就能断定是八爷的东西?肯定有什么特殊标记吧?又或者是,里头尚余阿肌酥的香味,这药丸属于大内禁秘之药,外头纵有伪作藏僧售卖春-药的贩子,却终究不同禁宫监制的吧?
又大概数量有限,所以轻松知道是胤禩的物件?
没错,这蓝缎香囊,一直因为怕八爷加害,而一直收在自己身边,很清晰地记得的,这一切……可是后来,好像,好像用了。但是,怎么用的?给谁用了?为什么却又一点儿记不起来呢?
王爷刚才说,是他用了。怎么自己一下子就深信不疑了呢?之前不还在怀疑自己错给胤礽用了的吗?
王爷还说,必然是他府里的人,传了这香囊给八爷他们的人……是谁?是谁?
为何?为何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凝神眺目望着远方的女子?她坐在廊下,定定地看着天空……神色喜怒莫辨,手中,手中……似乎摸着一抹蓝影锦缎布片……
“事实真相,皇阿玛自有明断。”忽闻胤禛在旁淡淡地说了一句。
胤禩亦是淡然,他似乎一点儿不在乎那些纰漏、说不通之处。只笑着重复了一句说:“自然,皇阿玛自有明断。”
楚笑寒无力地抬头看,皇帝坐在正座当中,纹丝不动,因为被阴暗笼着全身,所以面上神色难辨其真正情绪。
看着这样的康熙皇帝,不自觉间用力地胼手砥足,堪堪站了起来,而后,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再走过去。
胤禛呆了一呆,正要上前拉住楚笑寒,而前头的胤禩也略一怔,似乎想要跨上半步,不知要扶还是要拦住她。
正在此刻,楚笑寒的袖子里猝然滑出一物。
此物,悄无声息地跌落在地毯上,只是颜色分外鲜丽,立刻抓人眼神。
那是一只没有做完的香囊。
胤禛的心里猛地紧缩,难道,难道她被押来宫中的前一刻,依然在做那香囊吗?
——
“兰欣姐姐,你做这样多香囊干什么?”
“嗯,这倒是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好像,好像是做给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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