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爷……”背后有侍卫似乎走上了几步。
胤祥喝了一声道:“休要近前!你们先退出十丈外。”
言毕,他皱眉沉思起来。
近两年,不知是否同皇阿玛赌气,总是穿得极少极少。便是近冬临春这些季节,都只穿几件略厚实些的衫服,纵然下雪,都不披端罩皮氅。
即便而今得了鹤膝风等骨核之症,须得多方注意寒湿温热,可这穿得单薄的习惯养成后,就总也穿不多了。
此刻就算是想卸下披风来给她盖上,都苦无披风外裹可摘。偏偏此行出来身上穿的乃是正蓝旗的戎甲,这甲胄总不能脱给她穿,再说自己穿着中衣出去也着实不像样子。
最糟糕的是,自己的跟随侍卫,看主子穿得少,自然也上行下效,个个都不穿披裹。本来也是,上头才穿那么点衣衫,他们几个奴才穿得暖暖的,厚厚的,也委实不像样,这自然就……
楚笑寒并没有晕厥过去,她嘴边还在流着冰冷的溪潭水,因为被彻头彻尾地浸了个湿透,此刻上得岸来,山风一吹,只觉得索索发抖。一阵工夫间,手脚已经俱都麻僵大半了。
但是,这会儿,她已经失去感知的能力了。
脑海里如一汪炼狱火海般翻滚着,满目俱是那个人的容颜,言语……他,骗得我好苦……
——
“嗯,是又如何?你待怎地?”
“本王为何要告诉你?这人儿,连你自己都忘了,可见纵然倾慕喜欢,有些个爱欲之念,也只能算得是欢情寡淡爱恋肤浅。”
——
他便是这样想的,我对他的情意,便是寡淡,肤浅……不是吗?
呆滞地,不带方向地看着前方,这雾灵山的春-色,真美啊……浓淡不同,层次纷呈的绿色,全部撞入眼中。四边是花一层层的开,树一层层的绿,葱郁之间生机无限。
这盎然的春-色和山意,如许美好……初春季节,蓬勃的大自然的生意,刚刚开始……
可是,我呢?我同他呢?我的人似乎已经走向死途……而我同他之间,也是已然将近终点……
第69章春惹游蜂窥几席
虽然,……
他也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了。可是,到了今天,他是真情还是假意,根本分不清楚了,也,也没力气去分辨了……
也曾想过,就那么静静地待在狮子沟离宫,安然地过完剩余的时光。
可是,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既然想起来了,又如何能坦然若素地过下去呢?人,要是,没有心,也可以活下去,那该多好啊?!像空心菜一样。
我真的,很想做一棵空心菜。如果,我是一棵空心菜,那么,我还是可以那么开开心心,没心没肺地活下去。我不是啊,真无奈啊,为什么我不是呢?
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那么纠结于记忆的缺失。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想起来的好!
正乱乱地游思妄想之间,身上蓦然覆上一件衣甲,而后被眼前的男子抱在怀里,暖意顿生。
原来是胤祥将楚笑寒那些跌落潭边水底的衣衫先用长弓挑捞了出来,放在一边晾晒着,而后再把藏蓝色戎甲上护领和护肩俱都拆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再抱了起来,免得她冻成人棍。
“且先在此处待一会子吧,把衣服晾干了再说。此后龙禁区,不得生火,乃世祖禁令,不能违逆。故此……”胤祥说道,颇有些难堪,只不去瞧她。
故此,他虽随身带有火镰,此处也不缺枯枝干叶,却是不能生火取暖烤衣。
楚笑寒苦笑,早已冻得紫黑的双唇哆嗦了几下,说道:“十三爷还是神肱强臂,力量惊人。单手轻轻一提便能拽起我整个人,实在佩服。”
胤祥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懒得理会,只牢牢抱住她冰冷僵硬的身子。
“十三爷,不是一直都瞧不起我,一心想处理了我,为何不由得我淹死在寒潭里呢?”楚笑寒茫然地问道,“在乾清宫,皇上审那太子暖药事件的时候,虽然我是有些愚钝,却也瞧得出十三爷的意思,实在是巴不得皇上把我给处死了。可是,今日却又出手相救……”
胤祥本不想理她的话茬,可这一刻处境却也有些尴尬,倒不如聊些闲天倒还轻松自在一点儿,故而他沉吟片刻,终是说道:“那日,本是九哥他们设局,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又一个顺水推舟……楚笑寒苦笑起来,怎么有那样多的人喜欢顺水推舟地,把自己推落水里呢?自己就那样像一条落水狗吗?惹得那样多的人喜欢来痛打几棒……
“但是,四哥却是来了,不是么?这样,你还有什么可怨的?”胤祥哼了一声,说道,“终究是出人意料啊。今日你遇到这祸事,原也是当年埋下的火种。己丑年四哥封王之时,皇阿玛就要他娶了那原湖广巡抚年遐龄的幼女年心兰做第一侧福晋,怎料四哥坚决不允,硬是拖了下来。可这事朝野皆知,均知皇上指配年遐龄幼女为雍王爷侧妃,结果迟迟……年遐龄虽不曾说什么,但是……哼,此事岂能善了?后来四哥得了疫症,总算是有个推托之词。结果四哥身子稍好,竟然说要改纳你做第一侧妃……皇阿玛震怒不已,父子感情因而生了罅隙。……虽然最后四哥终究听了大伙儿的劝,娶了那年心兰,可这事,我倒是不信那年羹尧会不知道!他这人向来脾气急躁,倒是难得耐了这么些年,可终究是下手了。”
己丑年?
记得他曾说:“不许闭眼,都睡了一年了,还要睡?”
对,没错,当时,自己昏睡不醒,足足厥了一年。这些,都记起来了。全部,都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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