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他突然一笑,笑得不大声,尽显彬彬有礼之态,说:“久仰大名,三界通馆馆主大人。”
“哪裏哪裏。”天怜衣顿顿,心想此人提到过配冥婚的鬼,那么,定是个知情人,便又问,“祸大侠可否见过鬼媒婆?”
祸生相听了,也如实告诉她:“见过。”
天怜衣刚想问,祸生相又说了这么一句:“但她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被挫骨扬灰了???谁弄的???
他?祸生相?
天怜衣又问:“那......那些被抢来的新娘呢?”
祸生相摇头了,直言:“不清楚,我只见到鬼媒婆被挫骨扬灰的场景。”
天怜衣:“谁弄的?”
祸生相:“自然是断头岭的死亡军队首领悟祸了。”
除了他,也不可能还有其他人了。
天怜衣:“那你是来......”
祸生相又轻声一笑,看向天怜衣,非常无奈地说:“我是来赴约的。我有一个好朋友,非要约我来这会上一面,说要我帮他一件事。可惜了,他一直没出现。”
他口中的朋友是?
算了,天怜衣也不去猜测了。
只是说:“是吗?那就不打扰祸大侠了。怜衣先行一步。”
没走几步,祸生相就在她身后说了这么一句:“或许,我们可以同路。”
天怜衣刚想说不必了,祸生相就已经说出了条件:“看你走得这么果断,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裏。那么,你也是知道的,进入断头岭是有条件的。”
“——你的条件或许还不能直达断头岭,但我可以。”
听了,天怜衣停下脚步来。
他说得对,进入断头岭是需要有条件的。
一道是帝君观在划分生人禁区时布下的。
无论是神官、妖鬼、世人。
只要不够强大,进入凶鬼巢后,只会被结界绕迷,无法找到断头岭的终路。
一道是病梅设下的。
没来之前,她不知道。
但她来过了,她已经知道了。
那时,她运气好,恰逢帝君观刚上位不久,还没有设下结界,所以她误打误撞进入断头岭,进得很轻松。
可现在,不同往日了。
能直接进入断头岭的,只有这么几个人——观、病梅、祸生相、以及另一个人。
于此,天怜衣想到了点什么,脸色一变。
——那个媒婆在撒谎。
但又或许她不是说谎,只是将自己在凶鬼巢边缘看见的一幕,夸大其词,将其给说到了断头岭去。
就算真的有鬼媒婆抢新娘去配冥婚一事,想来也只是在凶鬼巢内行事。
如此一来,媒婆那天晚上看见的是病梅和悟祸,还是真的鬼娶亲?
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数。
但有一件事是值得肯定的,阿善不在凶鬼巢。
她在的是断头岭。
想到这,天怜衣又看向祸生相,说:“去断头岭赴约?”
祸生相:“是的,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很少这么愚蠢。”
天怜衣顿顿,说:“那就靠祸大侠了。”
说完,两人同行才一段时间,脚底下就启动了帝君观的结界。
一下子,四面八方都是路。
如果猜得不错,这些路没有哪一条是可以直达断头岭的。
天怜衣:“很抱歉,是我没有达到进去的条件,启动了这些结界,让你也跟着绕一圈了。”
祸生相听闻,看了眼天怜衣,没一点怪罪的意思。
反而是先问她:“馆主大人,你信吗?”
天怜衣:“?”
只见祸生相拿出了一大把竹签,给她先抽。
天怜衣一脸疑惑地接过,随意一抽,就有一根木签掉下,正好被祸生相拿住。
瞥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浅笑,再次问她:“你信吗?信这个吗?”
天怜衣:“取决于你说什么。”
然后,祸生相都笑了。
也给自己抽了一根,拿着当指南针走了。
没走多久,地上多了许颗头颅,见他毫不犹豫地踩碎走之。
这么干脆利落的动作,仿佛他知道这裏面的一切,包括病梅设下的那一道条件——足够强大之人,踩碎地上的头颅,便是通往断头岭的唯一条件。
眼看断头岭越来越近,这时,祸生相还不忘对天怜衣说:“你要是信,我倒是也可以给你解一解这个签。可你若是不信,或许我说了之后,你会信的。”
天怜衣只是一笑了之,继续跟他往前走。
祸生相没听见她的回答,便问:“这位朋友,你不信我解读木签的能力?”
天怜衣笑了,说:“并不是。我一直都很认可你解读木签的能力,但与此同时,我也信任你这个人,信任你一定能将我带进断头岭。”
祸生相听了,“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信哪个多一点?”
天怜衣犹豫了一下,说:“你。”
祸生相拿出手上的另一根木签,问她:“你信我,那你信我说的话吗?”
这一问,把天怜衣都问沈默了。
几秒后,祸生相也一笑,说:“你是不信我了。也是,不过一个萍水相逢之人,说的话,向来都不是那么值得可信。”
天怜衣却笑着说:“但可以听一听。”
于是,祸生相一脸认真地解开了这个签子,说:“你好像受伤了,心一直痛。引起心痛的原因,就发生在不久前,还似乎跟你喜欢的人有关。”
听了,天怜衣楞住了。
祸生相在这时候停了下来,问她:“对吗?我说的准吗?”
天怜衣没有回答。
祸生相就继续说下去:“你喜欢的人,从小就对你很好。跟你家是世交,所谓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
“况且啊,你喜欢的这个人呢,少年神成,名声大振。”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性子极好,家世又清白。”
祸生相沈默了好几秒,突然看向天怜衣,不缓不慢地说:“——样子呢,很像我一个好朋友。”
——样子呢,很像我一个好朋友。
这句话一旦入了天怜衣的耳,就再也出不来,更是永远刻在了脑海中,无法忘却。
她超级想问,他口中的那个好朋友是谁,叫什么名字,家在哪,是否成亲了有夫人了!
可是,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