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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血林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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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是这样回答的:“是忠诚、

百依百顺的军心。”

听了,副将突然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笑声,仿佛是从先前战无不胜的荣耀还属于它们时,穿透时间、空间的限制来到断头岭人头血林,再次来到它们身上。

于此,一声令下猛如虎,犹如一个内力深厚、法力高强之人只需微微动怒,就足够令四周万物为其折腰:“杀!”

瞬间,无数条长舌袭来,快如一人日行千裏、骏马飞驰三千裏下。

可她这个人,也不是吃素的。

“对不住了,伟大的战士们。今夜我来,并非有意要跟各位大开一战,我只是来找人的。”

她看准了时机挥出一剑,同法力一起的剑气浩浩荡荡,震麻了战士们的长舌头,还撼动了树上苍老无力,早已跟树枝无法结实相连的不死人头。

见好几个不死人头从树上掉下来,滚落在红布裹尸的旁边,脖子底部被骯臟却又富有营养的土壤玷污。

为此,副将的语气一冷再冷。

即使看不见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但也不难猜那是一张多么狰狞的面目。

毕竟被杀戮侵染的人,能慈祥到哪裏去。

副将:“你向来都这样吗?”

天怜衣:“......”

副将又问:“你可知道,被你震下来的可都是老年功臣,军功无数。”

“是标兵,是万年无人可代替其位置的标兵。年轻时受尽国民的追捧,国王的讚誉。老来光荣退休,仍誓要为国鞠躬尽瘁。”

“多少年来,他们是首批享受不死的待遇,俸禄是永远的头香,就连蜡烛用的都是君子夜灯。”

“如此伟大不可亵渎之人,竟被你一个小姑娘震下去,与低贱的敌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是对他的侮辱,对他卫国卫民这么多年来的羞辱。”

可她若不这样做,她又该如何自保?

天怜衣:“敢问伟大的副将,那我该如何行事,才能保得住我这颗脑袋不落地?又该如何自保,才能护得住我这完好无损的身躯,不被各位的武器割得伤痕累累?还该如何从断头岭找到我要找的人?”

副将:“那是你的事,与我们无关。”

天怜衣冷冷一笑,立即反驳:“那被我震下来也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副将:“你!”

天怜衣执剑而言:“他是标兵,是被国民和国王都讚扬过的战士,我理当也该尊重他、敬仰他、崇拜他。”

“我从未想过要侵犯伟大的战士们,方才举措无非是自保其身,无意间将受人尊敬的老战士震下来,的确做得过错。但如果我面临危险......”

话都还没有说完,她的勇气很快就被一声给镇压下去:“这么英勇正义,说得巧舌如簧,要脸吗?你配吗?”

她不知道早就离开的悟祸,又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出现的。

但她知道,悟祸是如何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抱起不死人头,小心地拍去沾上的土壤后,又飞到树上给他安在原位置的。

不出半秒,天怜衣就被一股强悍无比的力量推飞几米开外。

地上几十公分深度的划痕,是她强行定住但无效的证据。

刺进土裏握紧剑柄,一手死死捂住被击打发闷隐隐作痛的胸口,是她最后的坚强。

要不然,她可不止被推飞几米开外了。

她又看向悟祸。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

快,太快了。

悟祸出手,真的太快了。

好在,他快,天怜衣反应也快,接的更是快。

只是,可论内力深厚,她不如悟祸;论力气轻重,她不如悟祸;论现在的法力修为,她更是不如悟祸。

这不如,那不如,什么都不如。

不是占据下风,是什么?不是手下败将,是什么?不是剑下亡魂,又是什么?

所以当悟祸轻剑彻底砍断她长剑的那一刻起,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战陨的样子。

这把剑,的确不如那把剑啊,还没几招就被砍断了。

但悟祸是欣赏她的:“厉害啊。你能学到这么多,你真的好厉害啊。”

上一秒,他才刚夸了她。

可是下一秒,悟祸的轻剑再次砍来,又砍断了天怜衣的剑,还说:“可那又怎么样?!!”

这句话的威力,将人头血林的血雨都震开了,更是彻底撕破了她的伞,让她也接受人头血林血的洗礼。

见状,天怜衣冷笑一声,也说:“那也又怎么样?!!”

说完,她拿着最短的剑,主动和悟祸打了个昏天暗地。

最终和悟祸打了个平手,倒是真惹得悟祸一笑了:“法力没有多少,但内力却强悍得很啊。”

“可那又怎么样?!!”话刚落,浑身也是伤的悟祸,突然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天怜衣打去,“可那又怎么样?!!”

天怜衣是女子,疲惫了,力气没了,抗的能力也就弱了。

瞬间被悟祸掐住脖子,砸在了被丢在一边无人管的灵柩上。

他红着脸,红着眼,死死掐住天怜衣的脖子,将她毫无挣扎机会地抵在灵柩,嘴裏还说着:“是玄衣剑法,玄衣内力啊。这世上不是还有天下第一剑玄衣剑吗?你都能拿到《玄衣剑谱》了,怎么没敢拿出玄衣剑啊?”

他的话,充满了憎恨。

真的。

还会要命了地问天怜衣:“是只拿到了《玄衣剑谱》,没能拿到天下第一剑玄衣剑吗?”

“真是可惜了啊。你要是也拿到了那把剑,那么今天晚上的你,横扫整个人头血林都是轻而易举,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啊!!”

然而,他掐住天怜衣脖子的那只手,是越说就越用力了:“可你若真都拿到了,就算是万劫不覆,我都要杀了你,让你根本就走不出这片人头血林!!!”

天怜衣听了,试探着问他:“你要是吗?你是不是想要《玄衣剑谱》?裏面的招式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如果你肯跟我做交易,我可以把《玄衣剑谱》写给你,甚至是可以把谢玄亲自写的那一本给你。”

“只要,只要你告诉我,只要你这个一直守在人头血林的首领告诉我。”天怜衣哽咽了,颤抖着声,红着眼眶子问悟祸,“谢玄是不是在这裏?!?”

听闻,悟祸的心也颤了一下,手上也渐渐松了点。

然而,他又掐紧了,甚至也没能放下手中的轻剑。

“不管你是谁,你来到这,就最该万死。”

悟祸说完,举起了剑,想要杀了天怜衣,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来,让执剑的手颤抖了三分。

是树上的副将开口了:“首领。我们不应该杀她,她的人头也不应该被我们砍下。”

悟祸咬牙切齿地问:“为何?”

副将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因为我们没有资格杀她。”

悟祸却又说:“她是我的手下败将,输了的人就要被砍头。这在战场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家常便饭。”

“她来到这,不仅对我的下属不尊敬,还用剑气震落了他们。单单这一点,她就罪该万死了!”

副将听了,不管如何,只是说:“我们有资格杀死任何一个国家的人,甚至有灭掉一个国家的实力。”

“但是,首领知道的,首领一直铭记在心的。有一个国家的人,我们是没有资格杀的。那件事,首领比谁都看重,首领是不会忘记的。”

“......”

副将的话,让悟祸想起了什么很不美好的事情,才会在这么凶狠无情的人眼裏,看出浓郁的歉意、悔恨、愧疚。

然而,他不承认,他太不想承认了:“那又怎样,都这样了,都那样了,谁还记得?!!谁还会记得?!!谁又凭什么非要记得?!!”

“......”

“......”

“......”

副将:“就算时间过去一千年,一万年,我们都该记住的。”

悟祸立即看向副将:“记那么久干什么?记那么久干什么?不痛苦吗?不难受吗?不悔恨吗?不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吗?”

既如此,副将就直言了:“是很难受,是很痛苦。可我们若是还杀了她,不就是更难受,更痛苦了吗?”

“当初想要救,却怎么都救不了。现在惊奇发现还有亡国之后,我们不放过,却选择要举剑杀之。”

瞬间,副将的话也静下来,缓慢地劝说:“首领,她不是趁乱拿走《玄衣剑谱》的小偷,更不是灭掉理想国的罪人。”

“——她是谢玄的夫人。”

“这一点,首领明明也是猜到了的。”

是啊,这世上,若非谢玄的夫人,又怎么会穿着喜服,独自一身来到令人闻风丧胆的人头血林。

若非谢玄的夫人,她怎么会有最为纯正的玄衣内力,会最正宗的玄衣剑法?

若非谢玄的夫人,她怎么会舍得将谢玄亲自写的《玄衣剑谱》作为交换的条件,只为换得谢玄下落?

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谢玄啊。

可是,即使如此,悟祸还是不太肯放过她,最终却说的这样一句话:“为什么来的人偏偏是你?!!!”

可是,如果来的人不是她,那还会有谁呢?

谢玄不是在这裏吗?

悟祸又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来的人偏偏是你天怜衣?!!!”

说完,天怜衣脖子上的那只手终于放开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悟祸又用力地从背后推开了她,让她连头也抬不起,整个人精疲力尽、踉踉跄跄地往前扑去。

突然,她看见一个人伸出双手接住了自己,还扑到人怀裏去。

抬头看,就见脖子上横捅一把剑。

是浑身散发着鬼气和病气的病梅。

她们重逢了。

奈何,重逢的第一面,不是笑,也不是问候,或者是惊喜中脱口而出的那句“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就在那高山上,还记得吗?”

而是冰冷冷的、蓄谋已久的一句:“天怜衣,把那本书给我。”

听了,天怜衣楞住,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什么书?”

这个时候的病梅,语气还很好,说:“《花满天下》上册。”

天怜衣脑子一转,才想起她说的是什么书。

她也直言:“那本书没写什么啊。”

病梅的态度却冷淡了不少,甩开了她的手,说:“你给我就行了!”

突然,她才反应过来,问她:“所以,放出消息,说谢玄在这裏的人是你?”

病梅一笑,说:“是啊。”

天怜衣:“实际上,他根本就不在,对不对?你只是为了骗我来这裏,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病梅:“真聪明,可惜晚了。”

病梅伸出手来,凌厉地说:“把它给我!”

天怜衣被骗了,心裏很难过,不愿意给:“我不给。”

病梅听了,质疑地问她:“不给?天怜衣,你知道的,这是我的地盘!”

面对病梅的步步逼近,她也才发觉,病梅走的是鬼步。

“你以为你不给,我就拿你没折吗?嗯?”

“天怜衣,我再好说歹说地劝你最后一次,乖乖地把它给我。”

“我已经不是那个初次跟你见面,就笑得很甜的小姑娘了,我现在是伟大的王。”

“——伟大的王,是可以做出任何你预想不到的事情来的。”

可天怜衣想,她都当上了伟大的王。

那么,伟大的王为什么还非要那本破书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勾着病梅的心,所以她一直没给病梅。

于是,病梅一怒之下,把手上的梅花凶剑也横捅在了天怜衣脖子上!

与此同时,那向来没被人怎么关註到的灵柩,在天怜衣被横捅的一瞬间,莫名其妙地爆出开了棺。

就这样,每每想来,都让天怜衣毛骨悚然。

可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病梅对阿善的一举一动:“天怜衣,你快给我!!!”

她已经拿出梅花凶剑了!!!

天怜衣手都已经伸进衣袖内,正要拿出来时,祸生相忍不住出手了!

为此,人头血林变得血雨腥风,乱七八糟。

悟祸被打伤,可病梅不是个善茬,警告祸生相:“高道德太子殿下,你要是再敢乱来,你信不信我让你的心上人,就这样在你面前挫骨扬灰?!”

这样一来,他真的安分了。

他安分了,可他弟弟就不安分了,直接笑他:“哈哈哈哈哈,祸生相,你这个怂包!”

谁知,笑声突然终止了。

那个被踩碎的头上,有一只旗鞋。

须臾,就听见病梅假装不是故意地说:“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天怜衣。是他太吵了,我留不到让你带他回去好好收拾一顿了。”

“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让他留下来,当我军队的肥料吧。”

这时,她的语气还很好,下一秒就严厉了起来。

提醒天怜衣:“天怜衣,给我。”

天怜衣嘆息一声,还是拿出《花满天下》,说:“怎么交换?”

最终,她推了阿善,天怜衣将书给扔过去。

阿善趴在天怜衣怀中,哭个不停,嘴裏一直说:“姐姐,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天怜衣只是抬手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反倒是祸生相,一直想靠近阿善,但又不敢。

病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笑了笑,还不忘说:“你现在用的那把剑,可真叫人觉得恶心。”

说完,本打算一走了之。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提醒天怜衣:“哦,对了。天怜衣,或许我该点你一下,才不枉费你亲自送这本书来给我的劳苦。”

“你猜,为什么在我捅你之后,你爬进灵柩裏,我就放过你了。”病梅笑笑,“你真的得好好猜猜。”

瞬间,天怜衣的脸一下子就刷白了。

讲真,病梅太可怕了,真是个可怕的人。

以她的性子来说,她得不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也不是那么固执,若是不折手段后还真的得不到。

那么,她会选择毁掉!

所以,病梅直接一剑捅在她脖子上,让她疼痛万分,让她受折磨,让她死去。

为此,天怜衣想要逃,可刚退一步,病梅就靠近自己一大步。

如此进退,她能退到哪裏去?!

况且脖子一直在流血,伤口也在流血,就连人头血林的血雨也在打她,欺负她。

她只要轻轻一动,一颤,连呼吸都是剧烈的疼痛。

最终,她是如何在脖子的疼痛中,在浑身上下被开满刀子的麻木中,一点一点地摸爬滚打,茍且偷生,爬滚到谁的灵柩内也不清楚了。

可她清楚的知道,她一个人畏缩在空荡荡的灵柩内哭了。

哭惨了,真的哭惨了。

可是,她仿佛还听见了另一个人在嚎嚎大哭。

哭得比她还惨,还大声,响天响地,是天都得被他哭垮的程度。

更致命的是,那人,似乎,是抱着她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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