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怜衣说:“这南方突然间下了一场连绵不断的腐蚀雨,根据北方雨师提供的线索。”
“他说这雨,这水已经存了九百年之久,会带有很浓的腐臭味。”
“凡是一不小心沾到这水的百姓,沾到之处会很快腐烂漏骨,最终死去。”
玄为夷问:“这雨从哪来?”
天怜衣:“不知道。反正不是从天上来。”
南方雨师都没了,更别提突然从天庭降雨。
听到这,阿善才问:“北方雨师是怎么知道,这雨已经存了九百年之久?”
天怜衣:“他只是提了一嘴,没说怎么判断得来的。但他是雨师,可能对雨水这方面比较了解。”
大话自信仙也问:“这么大量的水,存在哪?这世间的哪个角落,可以做到毫无缝隙地存了九百年,这期间都没人发现?”
天怜衣:“我不知道。”
大话自信仙也问:“这水的方位,源头在哪?”
天怜衣:“我不知道。”
大话自信仙瞇眼瞧天怜衣,问:“你咋什么都不知道?”
天怜衣一听,扶额:“我要是知道,我要是个上天入地,无所不知的人,那这件事还有在诸多神仙官大会上提出的必要?”
“再者说了,我应该知道点什么吗?”
大话自信仙顿顿,解释了,说:“不,不是。”
“我只是疑惑,诸多神仙官大会结束后,北方雨师不是又跟你谈了好一会吗?”
“我以为他是在将所有没来得及写在卷轴的线索,统统都口述给你了。”
天怜衣摇头,说:“没有。他知道的,都在这卷轴了。”
“这卷轴也已经摆在各位面前了,线索就只有这么多。”
大话自信仙好奇一问:“那你们在谈什么?”
天怜衣:“......”
天怜衣:“被他撞下界的人是我。他为了赔礼道歉,给我这个册子,又给了一个礼盒当赔礼,仅此而已。”
谈话间,天怜衣又盯着卷轴上的线索看,用法力变出朱红和笔,一边说:“我们可以从方才提出的问题入手,即雨的来源、九百年雨水的准确性、雨的源头、方位......”
谁知,一只好看的手伸过来,说:“我写吧。”
闻言,就将笔递给了玄为夷,还说:“那就辛苦哥哥了。”
玄为夷在认认真真地写,脑子裏将可以切入的点都写上去,还自己补充好几个点。
但他的耳朵,似乎比他的手,比他的脑子还要繁忙。
大话自信仙:“哥哥?叫得这么温柔,你亲哥?你亲戚?怎么没听说过???”
天怜衣听了,立即解释:“不是亲哥。也......不是亲戚。”
大话自信仙又说:“不是亲戚。通常在人间,恋人相爱,私底下也爱叫哥哥。莫非你两个????”
天怜衣慌乱了,直接解释:“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更不是你说的那样。”
大话自信仙见她如此,用柚子叶在她左右挥挥,说:“解释就解释嘛,做人不要这么没有底气和自信。”
“来,看在我自信招摇过市把你宫观震垮的份上,免费给你祛除晦气一次。”
这就是他此人最大的优点。
也证明了,为什么他平日裏爱说一些得罪人的话,却从来没有哪位敢来找他算账的原因。
因为他可以祛除别人的晦气,让好运一直保留在身上。
谁要是敢找他算账,他就记仇,从此不给那人祛除晦气,就等着被晦气缠一辈子吧。
这么一下来,玄为夷也放下了笔,说:“好了。”
闻言,天怜衣看一眼,真是字迹工整啊,比北方雨师写得还漂亮。
天怜衣先是夸讚了玄为夷的字:“嗯,哥哥写的字,很不错啊。写出这种字的人,老师都很喜欢吧?”
玄为夷一听,自然而笑,说:“当然。我向来很讨老师喜欢。”
祸生相瞧两眼,看玄为夷加上的几个字:“加上了北方雨师,南方雨师,怎么还画上了一个人?”
那是个火柴人,简单几笔勾画而成,看不出是男是女。
但竟然跟北方雨师、南方雨师放在了一排。
阿善:“他们是有什么关系吗?”
天怜衣也看眼,想了想,说:“在天庭,只有两位雨师,两人又都是对这方面有很高悟性天赋之人,很是心心相惜,互为知己。”
“南方雨师还在时,只看见南方雨师和北方雨师成对逍遥啊,没有第三人的加入。”
大话自信仙得瑟了,挽起自己的袖子,做出一番自己很懂的样子,说:“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但我知道哦。”
“曾经,南方雨师犯下滔天大罪后,北方雨师一知晓,就立即拽我私自下界,给南方雨师祛除晦气。”
天怜衣:“看来,是北方雨师想要借你之力,减轻南方雨师的惩罚?”
大话自信仙拍手,说:“是的。但是,你们知道吗?南方雨师旁边还站有一个人,一个凡人。”
“穿得很普通,不亮眼,不吸引人。”
“所以我敢笃定,卷轴上的这个火柴人,就是那位凡人。”
天怜衣又问:“你还记得那个凡人的样貌吗?是男是女?”
大话自信仙想了想,沈默了,想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了:“太久了。八九百年风雨过了,谁会专门记得一个凡人。”
讲来也是,大话自信仙是什么人,那人是什么人。
没有亮点的人,他是不会去关註的。
天怜衣看向玄为夷,问:“那哥哥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玄为夷顿顿,想了想,无所谓地说:“传闻,南方雨师在人间南方巡查之时,救赎了一个人。”
“但那个人最后却恩将仇报,两人一顿争吵不休后,那人抢夺了南方雨师的雨师法扇,一把砸在地上,坏了。”
当时,雨师法扇外表还是完好无损的,却是摔坏了雨师法扇的核心。
可偏偏,气在头上的南方雨师没在註意这件事。
两人最终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后来,南方雨师继续探查南方,来到了一个全是荒漠之地,
看见很多百姓无水,生活极为困难。
心善一动,在不知情的角落裏为当地人挥扇降雨。
以他在位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他不可能犯下那么低级的错误,定是会预估好当地所需要的雨水量。
可他忽略了雨师法扇核心被砸坏带来的影响,一挥扇降雨,原本精准估量的雨水量来是来了。
当地人为此高兴起舞,感嘆上天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苦难,为他们送来了难得的一场大雨。
南方雨师见到这一幕,那一会还在为能够帮助世人解决问题喜悦。
他一笑,就再也收不回来。
雨没停,反而是下得更大了。
当地的人,全部都死在了这场大雨裏。
反转来得太快,南方雨师看见死去的人那么多,他顿时就慌乱了,双眼通红。
后来,他才想起雨师法扇被狠狠一砸过的事实。
颤抖又慌乱地检查雨师法扇,他整个人都被吓坏了。
他嘴裏一直在嘀咕着:“完了完了完了,闯下大祸了。是雨师法扇,是雨师法扇出了问题。”
这雨师法扇一坏,他一用,来的雨就不受他原本预估量的限制,才酿成了这场大祸。
才到后来,北方雨师来了。
还带着大话自信仙前来,让他帮忙祛除南方雨师身上的晦气,多留点好运在身上,希望能多扛扛。
可惜,就算大话自信仙用柚子叶,在南方雨师身上祛除了多少次。
用坏了多少枝柚子叶,都没能保住南方雨师的人形。
他一上天庭,就被武神押着去了帝君殿。
此过程中,半点风声都没流出。
但没过多久,南方雨师一踏出帝君殿。
在外候着的大话自信仙和北方雨师,就听见帝君观在殿内口谕《天官诏书》。
正式宣判,南方雨师立即执灭形之惩。
一瞬间,整个天庭炸开锅。
向来不经常被其他人关註到的南方雨师,立即成为了天庭名神。
大家都在说,南方雨师要是不一时意气用事,倒也不必落得这个下场。
天怜衣也说:“我依稀记得,九百年前,就在南方雨师一踏出帝君殿,与自己的好知己对视一眼一笑。”
“然后,帝君观就口谕了《天官诏书》。帝君观说完‘南方雨师因一时意气用事,害得百万生人溺死,滔天罪行。判,立即执灭形之惩’后,南方雨师就在北方雨师面前灭形消失了。”
当时,帝君观口谕的《天官诏书》从帝君殿内传来。
响遍了天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话自信仙沈重地点头:“我就在现场,我也亲眼目睹了南方雨师被灭形。那瞬间,啊,简直是,太惨了。”
一个神官,好不容易飞升,还在位这么几百年。
对自己的职责早就熟练如老狗了,竟然是落得灭形的下场。
阿善:“想来,这南方雨师也是好心。但没想到弄巧成拙,倒是还葬送了自己的神格、人形。”
一谈到这么沈重的话题,氛围好像变得比较沈重,大家都还能接受。
但大话自信仙受不了,他不能待在有一点沈重沮丧的氛围裏生活。
要是待在了,如同身如万只蚂蚁啃咬自己。
于是,他又用柚子叶在每个人身上都挥了挥。
祛除这种不自信的的,沮丧的晦气:“哎呀,晦气快走,晦气快走,晦气快走。”
天怜衣所见,细心的大话自信仙,分明是第一个不喜欢这种沈重氛围的人,却还专门先给他们祛除晦气,才来祛除自己的。
有心了。
阿善却质疑他的柚子叶:“这么做,真的能祛除晦气吗?”
面对阿善的质疑,大话自信仙一下子就炸开了,卖力地说:“怎么可能没有用?!!!”
阿善见他反应过激,被吓了一下,缓慢地说:“大话自信仙,你不要生气。”
“我只是想问问,如果真的有用,我也想折一枝柚子叶来给自己除除晦气。”
大话自信仙很好说话的,情绪浮动大,但为人挺好:“当然有除去晦气的作用,但是你自己除去的效果,没有我帮你除去的好。”
阿善:“效果差距是有多大呢?”
大话自信仙想了想,看看周围有什么好比喻大事物吗?
奈何,他只是看见了一堆废墟,和一棵梅花树。
大话自信仙指着那棵梅花树说:“你把它想象成是一棵柚子树,折下其中一枝来挥挥。”
“要等到你真的把这一棵柚子树全部折秃了,挥那么多次了,才有我给你这么一挥的效果。明白吗?”
阿善点头,说:“明白了。”
天怜衣也说:“看来,这对你来说是轻松活,对我们来说就是苦力活啊。”
大话自信仙说:“那可不是,每一个神官都有他存在的道理。”
听了他们的谈话,天怜衣又指着卷轴上的线索看,方才大话自信仙不是说,北方雨师拽他下界了吗?
那么,北方雨师带他去了哪裏?
更巧的是,她的疑惑和思路,竟然都被玄为夷抢先考虑到,并且已经为她写下来了。
天怜衣看玄为夷写下的干旱河床地区,问大话自信仙:“北方雨师拽你下界给南方雨师除晦气,那么,他带你去的哪裏?”
大话自信仙仰天思考,嘴裏发出“啊,呃,嗯”的思考声:“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
“只知道雨很大,河很深,水上浮有很多尸体。”
“好像,水面中央,有一面被水淹了一大半的旗子。”
旗子?
是一个原始部落吗?
是一个军营的军旗?
还是说,那是个国家的国旗呢?
天怜衣想,猜测着:“九百年前,只分为南方和北方两大区。干旱河床地区,又是属于南方,就可以锁定在内陆。”
“干旱河床,意味着断流很久了,那个地方没有太多的水资源,自然就没有植被,是个荒漠。”
“南方内陆荒漠比北方少,大概就是三裂区,也只有三裂区了。”
她一猜出是三裂区那会,大话自信仙都沈默了。
大话自信仙说:“三裂区,那裏自古以来环境就非常恶劣,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可南方雨师意外溺死的生人高达百万,三裂区不可能有百万人居住的。”
那裏为何叫三裂区?
是因为曾经发生了很大的板块分裂,一片土地裂成三个深沟高垒。
形状大概是以一点为中心,像四周裂成三条那样。
因为没有水,站在分裂边缘往下看,可以明眼看见被分裂的裂谷深不见底。
底下是一片黑。
玄为夷却是讚同了天怜衣的推测:“你方才不是说了吗?有被淹了三分之二的旗子。”
“或许那面旗子,就代表一个国度。一个国度,有百万人很正常。”
祸生相也说:“除了三裂区外,我也想不出九百年前的南方其他干旱河床地区了。”
于是,玄为夷又将三裂区写在卷轴上。
天怜衣:“那我们先暂定南方雨师降的雨是在三裂区了。”
“但是现如今的南方雨,跟三裂区有什么关联?两地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几乎不可能做到将存在三裂区九百年的雨,降到现在的南方地区来。”
祸生相说:“我们在这裏干猜也没用,倒不如现在就起身去现场看一番。”
他们还真就动身了。
只是,大话自信仙在走了那么几步后,累得像狗一样,问:“馆主大人,北方雨师没有再给你什么,直达现场的法子吗?”
天怜衣干笑,摇头,示意:“不好意思。没有。”
大话自信仙累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可我,我这个大话自信仙走累了。”
“一走累,我那自信就如同被扎漏气的气球,要瘪了。我不想成为那样的大话自信仙。”
“一点都不自信,不自信得招摇过市,不是我的风格。”
“我不要活成那样的大话自信仙,我,我要风光无限,我要招摇过市......”
祸生相觉得他话真多。
然后,他默默地拔/出自己的祸剑,就被大话自信仙发现。
颤抖着声音,举着腌巴的柚子叶问:“你,你是要杀我吗?”
剎那间,只见祸生相的祸剑刺在了大话自信仙旁边,再隔壁,相距离一米之外的地方。
他护住的,是阿善。
而倒霉的大话自信仙旁边,就站有一只丑陋骯臟嘴臭的食运鬼!!!
这种鬼,专门吃运气最好的,和运气最差的人。
一旦不小心被吃了,也会沦为食运鬼。
开启在人间夜裏,在偏僻的野外,来个随时扑食的日子。
周围的食运鬼越来越多,阿善的法力连自己都保不住,所以祸生相不可能离开她。
玄为夷又得盯着天怜衣,防止她受伤。
此时,大话自信仙看穿了一切。
一边用柚子叶打食运鬼,一边闭眼大喊:“你们都有要保护的人,那谁来保护我啊????”
立谈之间,玄为夷出手,周围一片红雾色法力,晕染红了周围,撕碎食运鬼,现场立即变得极为血腥。
“——我才是最不会打架的那个啊!!!”
祸生相可不管他会不会打架,对玄为夷说:“你的大花轿呢?”
话音刚落,上一秒还在说苦喊累的大话自信仙,一直在嚷嚷着要直达的方法。
可真当有代步工具时,他却见自己被四个鬼轿夫抬起,还以为是自己被选中要投餵给食运鬼。
尖叫声传遍了各地:“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我!!救我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他安全坐上大花轿后停止,他顿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接下来的路程裏,他又拿出生机勃勃的一枝新柚子叶,在自己左右各自挥了几百下。
嘴裏一直在嘀咕着:“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
这么入神一刻,这么慌张害怕一刻,祸生相还一声不吭地坐在大话自信仙的大花轿。
又把大话自信仙吓了一大跳,吓得手裏的柚子叶都要拿不稳了:“你你你......你真的是,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不能受惊吓的啊?!?!”
嘴裏正在吐槽,只是他还发现,祸生相时刻在盯着后面的大花轿看,生怕那大花轿裏的姑娘有任何闪失。
于是,大话自信仙就怂恿说一句:“这么担心她,这么想护着她,这么想跟她坐,你怎么这么怂?不去跟她坐?”
“那可是大花轿耶,大花轿!”
不知是不是大话自信仙在身边,给足了自信的原因,他真的要去跟阿善坐一辆大花轿。
只是,他被人抱住了。
是大话自信仙死死抱住了他:“你不要走!我怂,我最怂,你千万不要走!”
前面的几个人爱恨不舍,在最后的天怜衣和玄为夷,倒是一脸平静地坐着。
淡淡地说一句:“刚捅完新娘窝,好像就又捅到食运鬼窝了。这是什么运气?”
食运鬼而已,对玄为夷来说不是什么威胁。
顿时,他们两人不经意地对视,天怜衣却很不自在,亏心地挪开了。
他问:“怎么了?”
天怜衣犹豫了一下,低头,甚至都不敢去看玄为夷的眼睛。
小声地说:“有一件事,我的确很想跟你解释,但这一路来,又没有解释的机会。”
玄为夷在脑海中快速想了一遍,最近没什么事情值得她解释的啊。
于是疑惑问:“什么事?”
天怜衣难以开口,很像那件是多么令人难以启齿的羞耻事。
但她最终还是大胆地说出:“就,大话自信仙说,你是我恋人这件事,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这个人就爱这样,我......我无法。”
玄为夷倒是显得很平静,眼眸中不难看出他在思考。
然后,淡淡地说出这样耐人寻味的话:“如果我放在心上,如果我当真,你该如何?”
玄为夷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好友的询谈,却让天怜衣沈默了。
她似乎在认真思考了很久。
外面的风吹过薄薄的红纱,吹进来,玄为夷还为其伸手挡住安抚。
这才说:“你最好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当真。”
玄为夷一听,见天怜衣眼裏的犹豫和忧虑。
她的犹豫和顾虑,好像是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包括他也不能。
可他忍不住不问,更最做不到不问,才会问:“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