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怜衣站稳,摇头,笑说:“不是,是我自己绊到自己了。”
有了她绊到自己的经历后,玄为夷的脚步是一慢再慢,不能再慢。
又因为可能是挨得近,她能明显感知到玄为夷身上散发出一股史无前有的红吉。
这是一种由真正的爱、纯真的爱、虔诚的爱,才能散发出来的红吉。
或许,玄为夷是“吉”的代表,才让食运鬼这般深受折磨,绝望至极。
可最忍不得的,并非是食运鬼。
大话自信仙好像比它们还痛苦,还煎熬,还折磨人。
他直接扯下了红盖头扔在地上,见他瞳孔放大,尽显慌张与痛苦,折磨着他的神经。
一边拿着柚子叶在自己周围挥来挥去,念得太快,祸生相差点没听出来他念的是什么:“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
在大话自信仙慌张、自我安慰与救赎的时间裏,肉眼可见的,玄为夷和天怜衣两人产生的红吉真的是越发强悍了。
那本身不过是一碰就散开的雾状,却让食运鬼们当成绳子,挂捆在枯树上。
然后,一个二个接着自缢了。
这还不够,就算自缢了。
还不能阻止这股红吉强行进入它们口中,胀大它们腹部,也不让它们就此自缢再死一次。
于是,数不尽的悲鸣声响遍了黑夜,彻底吵到了大话自信仙心裏去。
让他情绪爆炸:“叫什么叫啊啊啊啊啊?!!!!都把我的自信给吵散了!!!”
“叫什么不好?非要叫这么悲伤,这么沮丧干什么????”
“柚子叶也挥散不去你们的悲伤、沮丧、哀嚎、悲鸣,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这一状态,让众人都停了下来。
天怜衣则是掀开了红盖头,直径走向大话自信仙。
这尊可是出了名的娇气啊,性子也出名了好。
就算别人怎么阴阳他,嘴上怪罪他,他也只会笑笑,不生气,从来没有见到他情绪这么失控的时候。
现在见到了,才会知道,原来就算性子再怎么稳妥稳定之人,发起疯来也是狂上加狂,无法收拾。
更是比平日裏经常发疯大吼,一点就燃的暴脾气,还要致命。
天怜衣安抚他:“大话自信仙,先消消气。别生气,别生气。”
看他这个大气喘的样子,怕是压抑很久了。
天怜衣使劲地安慰他:“大话自信仙,你可是天庭数一数二的了。消消气,消消气。”
好在他真的特好哄,吼完了,发疯了之后,就立即安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非常差了,还故作坚强又冷静地挥着柚子叶,说:“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
这一番操作后,见他又稳妥了下来,天怜衣才说:“要不,我们继续走?”
大话自信仙点头:“嗯。”
可就当天怜衣刚跟玄为夷站在一起时,四周刚吃到红吉的食运鬼又开始悲鸣。
又开始上吊自缢,在那沮丧痛苦地叫着。
于是,不出意外的,大话自信仙又又又大骂:“要死了啊啊啊啊,这么沮丧干什么?!!”
这一晚,听得最多的,就是大话自信仙的这一句:“要死了啊啊啊啊,这么沮丧干什么?!!”
可它们是真的要死了。
腹部的胀让它们痛苦难受,上吊自缢也不能阻止红吉,没有礼貌地闯入肚子裏,不要命地继续撑大它们的肚子。
更致命的是,不断吸入一定量的红吉后,它们的腹部会因为撑不住而爆炸。
黑夜裏,森林内,枯树上,劈裏啪啦地响,就像是放鞭炮一样。
这么响以后,食运鬼就完全死去了。
死时,瘦弱细长的身子挂在由红吉做成的绳子上。
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摇摆不定,凌乱无序,似坏掉的风铃。
在吵闹声中,天怜衣和玄为夷在说话:“他是不是受到过什么精神上的刺激?”
他?
指的是大话自信仙?
天怜衣看向正在说“要死了啊啊啊啊,这么沮丧干什么?!!”的大话自信仙。
想了想,才说:“没有吧。他在位挺久的了,平日裏性子很好,从不乱发脾气,也不乱将小脾气带给跟他说话的人。”
当然,除了经常因为太过自信,很爱得罪其他神仙官之外。
玄为夷问:“是不是不喜欢下界来?”
天怜衣又想了想,点头,说:“那倒是真的。”
“他好像一直都在天庭上,职务上干的活也不重,从不接下界的任务。”
“当然了,这次是迫不得已的例外。”
玄为夷有所思地点头:“那么,他还真就只适合待在天庭裏,做一个脾气温顺的神仙官。”
天怜衣一笑,玄为夷却又改口,说:“哦,不对,不完全。”
“他应该做一个脾气温顺,永远自信爆棚、风光无限、招摇过市的神仙官。”
天怜衣说:“你别说,他还真的就做到了。在天庭,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又想了想,其实见到大话自信仙的另一面,她倒是有感而发:“我见过太多沮丧的世人,她们两眼无神,浑身散发一股悲伤的气息。”
“说话有气无力,对什么都不起兴趣,对什么人都极为敏感,一个人独处觉得是种享受又孤寂。”
“我觉得她们很痛苦。”天怜衣继续说,“与其这样悲观沮丧的活着,我倒是希望她们能多出去走走。”
“不喜欢与人接触,就去看看山,看看水,看看人间独有的风景。”
“会发现,活着,必须活着。因为活着才能享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没有仙缘,没有当神官的缘分,不能飞升去天庭享受永远不老不死。
成鬼的那些日子,也没有那么多的执念。
没有什么太放不下的固执,不会修炼成为厉害的鬼,就会默默地去排队等待下一世。
那就是,死了。
美好的一切就什么都没有了。
听了,玄为夷也说:“也存在像大话自信仙这类人,对世界悲观,但对自己乐观,这也很好。”
虽然在精神上也会比较痛苦,但至少对自己还是好的。
还能说我想活着,我想活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我想好好对自己,爱自己。
如果真的忍不住了,宁愿多发点疯,也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要对自己充满自信。
这么看,大话自信仙是悟到了这个道理。
天怜衣认同他这番话,说:“是的。其实大话自信仙活得很勇敢,很自在。”
“即使很多人笑他,但他依然能坚持自我,继续笑着对外界说,我的风光无限是自己争取来的,我可以自信爆棚、我可以风光无限、我可以招摇过市。”
就很好。
这也就是解释了,他一个在职务上不怎么突出,却还是有宫观和香火的原因——大家都想要他的自信,想要成为跟他一样自信的人。
不止是世人,虽然很多神仙官在表面都说,他太过于自信,但实际上,谁都想要他的自信。
到头来,谁都还没能像他这样。
这不,解决完了食运鬼,大话自信仙换回了自己的衣裳,还一声轻松地说:“啊,那个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的我又回来啦!!!”
天怜衣听了,就笑说:“大家幸苦了。”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只因,她看见更厉害的食运鬼,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伸出湿漉漉的长舌,很贪婪地舔了舔站在最前端的大话自信仙的脖子。
更令人惊讶的是,大话自信仙竟然能面色不改地转头,迅速地一脚踢飞比方才还高大许多的食运鬼,大喊:“我可是这世上运气最好的、最自信的人。想吃我,你想的可真美!!!!”
向来不会打架的他,还能把食运鬼给踢飞了,这值得鼓掌。
只是,惹下了大麻烦。
成精了的食运鬼会开口说人话:“你惨了,竟然敢踢我们的王!”
虽然说这世上的鬼类繁多,在每一种鬼类中成为佼佼者的,一般都会拥有自己的小地盘,小附属,小跟班。
那么,被大话自信仙踢飞的,八九不离十就是这片森林的食运鬼王了。
大话自信仙听了,明知自己不会打架,但是,他身边有几个超级厉害的人,他根本就不怕。
说不怕,但还是默默地躲在了祸生相身后。
“他会护着我!”又开始念叨,“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
然后,所见的,是食运鬼王生气后,十个比它小一点的食运鬼将军出动。
它们锋利的牙次露在外面,样子像急了要咬人的狗。
天怜衣只好握紧了长剑,在黑夜中亮出一道道皎白的剑光,打算再战个几百来回。
见了,大话自信仙感嘆:“馆主大人,你一个姑娘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彪悍,这么会打架啊。好厉害,好厉害。”
她居然敢一人单挑十个食运鬼将军,并且还能毫发无伤地站稳在他们面前,很厉害了。
祸生相也拔/出了自己的祸剑,加入了战斗:“这种事,还是我们来比较好。”
看他们几人,忙的忙死,闲的闲死。
一直站着不动的玄为夷也开始动身了,以为他要大干一场。
却只是慢慢悠悠地走过阿善身边,还不忘看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一直往黑暗裏走去。
他走得静悄悄,至少天怜衣是没有察觉到。
祸生相一人对八个食运鬼将军,在黑暗中飞来飞去,提防的同时又进攻。
天怜衣本也一心战斗,可当她回头一瞥时,发现两个不会打架的人都待在原地不动,无人庇护。
那个食运鬼王又在黑暗中现身,正在搓手,一步一步地从后面靠近大话自信仙和阿善。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两人,是大话自信仙。
他一把拉过阿善的衣袖,将其拽过来,然后还打算一脚踢飞它。
只是它也学聪明了,倒是很轻易地抓住了大话自信仙的脚踝,一脸贪婪地流口水,说:“好香,好香,好香。”
大话自信仙脸都刷白了,想要挣扎已经是不可能。
自己的柚子叶抽打在它身上,不痛不痒,还见它一脸很享受的样子。
这可把大话自信仙给气的,将柚子叶砸向它:“臭不要脸!臭不要脸!臭不要脸!”
在大话自信仙的无效打骂中,食运鬼王张开了嘴巴,就要一口吃掉他。
可是,天吶,它的这一举措,让大话自信仙闻到了自己嘴裏的味道。
他可是天庭数一数二的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的娇气神大话自信仙啊,怎么可能会沦落到闻别人滂臭的嘴这等地步来?!!
太恶心了,他不接受,更不允许。
但奈何解决不了食运鬼王,那只得解决自己了。
所以他立即捂住自己的口鼻,嫌弃地说:“啊啊啊啊,你嘴滂臭!”
“我这么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的人,才不要被你一口吃掉!”
他说了也没用,食运鬼王最喜欢他了。
大话自信仙眼见它离自己越来越近,心急如焚地大喊:“啊啊啊啊!!!!救我!!救我!!!谁来救救我这个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的人啊啊啊!!”
下一秒,他眼眶子都红了:“呜呜呜呜,我才不要被你一口吃掉!”
好在,危机来临之际,天怜衣将食运鬼王的一只手砍断,成功解救了大话自信仙。
天怜衣:“大话自信仙,你可还好吧?没事吧?”
大话自信仙也诚实地说:“这辈子,没这么曲折过。”
“下界一趟,可把我这个大话自信仙给折腾得,都不像传闻裏那样风光无限、招摇过市的神仙官了。”
天怜衣说:“没事就好。”
大话自信仙见天怜衣又要走,便大喊:“你能不能派个人来保护我啊,我这个人不能有半丁点的损伤。”
“我可是自信爆棚的大话自信仙。我一受伤,我的自信看起来就很假,我要真的自信!”
他话真的好多。
天怜衣看眼,祸生相在,阿善在,大话自信仙在,哥哥......
哥哥去哪裏了???
为什么一声不吭???
他到底在哪,又去干什么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