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颜色,往下探尽是深绿,又臭气熏天,看来是真的存很久了。”
大话自信仙:“我们又都不是专业的雨师,既然北方雨师说这水存有九百年之久,那就设定它真的有九百年吧。”
九百年的静水,相当臭。
臭得无法想象,会对生人的身体有很大的影响。
天怜衣问大家:“你们觉得下的这雨奇不奇怪?”
雨的方向,是这个样子的吗?
虽然说雨降落下来的确会有一定的倾斜度,但这个倾斜度,未免也太倾斜了点。
祸生相直言:“很怪,不像是从天上自然降下来。倒是像有人在人间某一个高处,故意泼出来的。”
大话自信仙也点头,说:“我也觉得祸生相说的对。”
大话自信仙说:“曾经,我目睹过北方雨师降雨给北方的场景。”
“他用雨师法扇一挥,那雨就从天降下去。原本是很笔直而降,但来到了人间后,有风。”
“风又是横着吹的,于是雨受到影响,就斜了,但不会倾斜得这么厉害。”
天怜衣皱起眉头:“除去南方雨师和北方雨师,这世上会降雨控雨的人就没有了。”
“不,不对,帝君观也会降雨控雨,但他不会给人间带来这一遭。”
“天庭戒备森严,条规苛刻,神仙官们都不敢乱来。”
“能做到降雨控雨这般的鬼,法力要很高很强才行。”
天怜衣看向他们:“可是,法力高强的鬼,几乎都在我身边,更不可能去做这件事。那到底是谁,还有这么惊天地的法力来运行这场雨?”
大话自信仙点了点,说:“馆主大人,你算漏了一个。”
天怜衣疑惑,问:“谁?”
大话自信仙:“商品王后。”
天怜衣一下子就否定了:“商品王后只待在鬼头国,没有出来。鬼头国又避世生活,这样做对她没意义和价值。”
三界出名的几个都被排除了,实在想不出谁还有这么滔天本领。
突然间,阿善尖叫一声,惹得祸生相都担忧了:“啊。”
一眼之间,新来乍到的一波洪水,带来了很多尸体。
这些尸体都已经发白,腐烂,发臭,面目全非,男女难辨。
要么,是这洪水的腐蚀能力真的很强。
要么,这些不幸遇难的百姓,是被上游的洪水一路冲到了平原地区。
天怜衣将阿善带在身边,安慰说:“要是害怕得紧,就先闭上眼睛。我们很快就能上岸了。”
很快,很快是多久呢?
这南方的地势本就差异大,河流大多数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
何时才是尽头?何时才能真正的上岸?
但阿善还是点头,说:“好。”
随意看了一眼,祸生相就说:“这活,可不好解决哦。”
这话很真实,但听见来很像沮丧话。
一旦是沮丧话,大话自信仙第一个受不了。
又用他的柚子叶轻轻打在祸生相身上,嘴裏说着:“你你你你,你不要说这么沮丧的话。”
“说点好听的、吉利的、乐观的、自信的话,你也不会死!!!”
祸生相不以为然:“我说的是事实。”
“看上面的洪水又来了,一波一波的洪水滚下来,雨又下个不停。”
“这样的环境,脆弱的人间百姓,怎么可能会轻易脱险生还?”
“再者,据我所知,天庭神仙官众多,在南方驻扎。将这裏当作福地修炼,讚功德的神仙官更是数不胜数。”
“平日裏享福了的神仙官们,被南方百姓养得肥肥胖胖,张口闭口不把一千万功德放在眼裏。”
“等到真正南方有难了,也不见谁出来主动分担解决,反倒是各个当缩头乌龟。”
“都觉得离开了自己职位后,那半点屁事大的职务都能压死他们???”
祸生相一针见血,说得极为露骨,不留情面:“谁不知道南方乃修炼福地,这底下不出几米就有一个宫观,一个山就有几座宫观。”
“那些得了好处就缩头缩脑的狗屁神仙官们,宫观被毁了一大半,世人又上不了香。”
“就算有祈求,不到宫观裏去,他们尔都不尔一声,哪裏来还有很多职位上的职务要忙。”
“要是他们心裏明白,吃了福利,就要为当地百姓着想,岂能是轮到你和馆主大人来接手这破事?”
话这么说是没错,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大话自信仙说:“你这么说,要是被天庭那些神仙官听见了,可要得罪你,恨你咯。”
祸生相一剑不屑:“恨我?恨就恨呗。”
“就算对我恨之入骨又如何?谁会下来打我?谁能下来打我?谁又敢下来打我?”
这个世界就是强者论,强的人永远是对的。
大话自信仙笑了一声,说:“你的自信要盖过我,得收收了,我才是那个最自信的人,好不好?”
祸生相看他一眼,想到他能用柚子叶稳住阿善的情绪,就让给他吧:“好好好,你才是最自信的那个人。”
见他们一直在说话,天怜衣和玄为夷就自行先坐下了。
彼此肩膀对排,中间斜着一把伞,在讨论这场雨大概的源头。
天怜衣画画很厉害,在大话自信仙跟祸生相的疯狂讨论中,已经大致地画出了南方东西地势图。
之后将笔递给玄为夷,让他写字,一边说:“南方最西部,地势最高,但由于板块分裂,裂出了三裂区。”
“如果南方雨师真的是降雨在三裂区,那水就是存在三裂区九百年的。”
“但三裂区的水就算溢出来,这水从三裂区横泼横撒,也不能直接泼到这裏来。”
两地之间,距离太远,不实际。
天怜衣又说:“三裂区裂出的深谷到底有多深,才会导致一场能淹死百万人的特大暴雨存了九百年之久,到现在才溢出?”
玄为夷提出一个建议:“我们可以先试图站在不同的角度提出问题,用一问一答的方式来进行,这样或许可以找到切入点。”
听了,天怜衣聚精会神,进入最好的状态,生怕自己跟不上玄为夷的思维,说:“好。”
玄为夷认真想了想,开始问:“如果我就是故意这么做,纯粹的报覆心理呢?”
当玄为夷提出这个点时,两人都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关键点。
天怜衣:“报覆谁?南方雨师?可他已经被灭形九百年了。”
玄为夷又说:“就算他被灭形一事轰动天庭,但我不是天庭神仙官,《天官诏书》又不是三界通发。”
“我从何得知,他已经被灭形了?”
天怜衣:“如果真的想要报覆一个人,就会做到知己知彼。那么,这风声多多少少都会知晓。”
玄为夷想了想,又提出一个:“我就是得知他被灭形,再也无法保护南方地区了,才非要这么做。”
“恨一个人,恨得彻底,是会恨他周边想要保护的人和事。”
“他越是想要保护,越是想要看中,我就越是想要摧毁。毁得越惨我越痛快,我心越爽。”
天怜衣顿顿,说:“南方雨师事前名声不大,为人处事又很低调,几乎没有犯过错。大概,没有这么得罪过谁。”
小矛盾可能有,大家都会有。
但大矛盾这种,不太可能会在南方雨师身上出现。
玄为夷却皱着眉头,看向天怜衣的眼睛,说:“可他下界后,我对他恩将仇报,他来找我吵过架。”
“我们吵得一发不可收拾,还因此砸坏了他的雨师法扇,间接地导致他酿下滔天大罪,被灭了形。”
“但我心裏的恨依然没有得到释然,反而是像这水一样静了九百年。”
“为的,就是等待有朝一日,能彻底毁掉他所爱的一切、所想要保护的一切。”
天怜衣听玄为夷这么推理后,她由内向外都觉得慎得慌。
但这很关键,比之前在三界通馆谈的都关键,也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性。
天怜衣立即接下去:“静静地忍了九百年,还是没能闹出点风声,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如何悄无声息地做到调水引洪,躲过了天庭的视察,成功霍乱了南方?”
玄为夷却说了让天怜衣接不下去的话:“你都说了,我有两把刷子。”
“......”
天怜衣一听,沈默了,破防了,忍不住笑了。
拍拍自己的额头,嘆息说:“哎呀,我这说的什么,我疯了。”
玄为夷也笑笑,看眼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卷轴,将其卷起来,说:“先到这吧,这个角度推理成这样也差不多了。下次再从另一个角度推。”
“好。”天怜衣也说,“嗯,这么一推,瞬间清晰了许多。”
忙完后,本以为风平浪静,奈何是风吹水动,吹得生猛。
不一会,风力持续下去,水都被风吹起来了。
此时,大话自信仙又说:“不是吧?这,这,这。看来,我们要翻第三次了。”
如果在这裏翻船,可比上次严重多了。
这次,水深,脚会扑空,不会游泳的,直接溺死不在话下。
祸生相忍不住了,直说:“大话自信仙,你的自信,能不能在此刻收敛一点?”
好像每一次都是因为他的自信,才让他们三番五次地翻船。
闻言,大话自信仙顿时就捂住嘴,不说话了。
可周围的风太大,把他们的小舟吹得摇摇晃晃,摇得大话自信仙要吐了。
大话自信仙大喊:“不,不好。又要翻了。”
然后,真的又又又翻下去了!!!
可没有关系,向来运气最好的人,不用人救下,也能独自浮出水面,茍活下去。
因此,当大话自信仙一个人浮出水面时,一眼望去,全是尸体。
一个活人没有,一个熟人不见。
他心裏慌慌的,大喊:“馆主大人、祸生相、玄为夷、阿善姑娘。你们在哪???不会不要我了吧???我还在水裏漂着的!!!”
反观他们四人,可就没有大话自信仙幸运了。
两个姑娘不太会游泳,水又深又湍急。
一直在水裏挣扎了许久,一点一点地沈下去了。
玄为夷抓住天怜衣的手,将其捞上来,紧紧抱住她,让她浮出水面。
天怜衣也只好两手死死勾住玄为夷的脖颈不放,生怕自己又沈下去。
玄为夷一直在对她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虽然玄为夷都这么安慰她了,但天怜衣哪还能听得进去什么话。
整个人脸色惨白,魂不守舍,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突然间,祸生相也从水裏抱出了阿善。
但阿善比天怜衣还惨,直接晕过去了。
大话自信仙一见,挥着自己那叶子早就被腐蚀干凈,只剩下柚子枝的法器,一边游过来:“嘿,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水面的风浪依然很大,虽说他们都不是生人,不必担心被腐蚀的问题,但总不能一直泡在水裏。
于是,玄为夷对大话自信仙说:“再弄艘大一点的船来。”
大话自信仙点点头,说:“好。”
手一挥,一艘大船就出现在眼前,他们几人全部飞上去。
可偏偏,他们刚要飞上去时,新一波的洪水来袭,又将他们给拍进了水裏,就连大船也差点被拍翻了。
这是噩耗。
但比噩耗更恐怖的事情来了。
玄为夷很明显地感知到天怜衣情绪的变化,她好像生气了。
她一般不生气,生起气来不太一般。
在她发脾气之前,还得将她先安全送上船去,那样才好哄。
但是,女孩子发起脾气来,是不用分场合的。
只见天怜衣凝聚法力就像在凝聚自己坏脾气,掀起了一波比它还高的浪潮,泼回去。
还大骂得像河东狮吼:“烦不烦!!!”
“!”
“!!”
“!!!”
她这一举动,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看呆了。
虽然说认识天怜衣的时间不长,但祸生相还没见她发过脾气。
这一发,他默默地看向玄为夷,眼神裏好像在说什么。
其实被真正吓傻的是大话自信仙,他直接睁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直会重覆播放她刚刚大发雷霆的样子。
天怜衣没去天庭之前,他就在天庭。
天怜衣在天庭办案后,他还在天庭,但从来没见馆主大人发过一次脾气。
现在,他看见了。
她好凶,好可怕。
但不得不承认,发脾气后的效果还挺好。
上游的洪水没再下来,一切都恢覆了风平浪静。
四人一个一个上了大船,见天怜衣背对着所有人。
他们相互看一眼,然后谁都不敢上前一步,抱着阿善的祸生相更是动都不敢动。
最终,他们忍不住了,全部给玄为夷使眼色。
玄为夷:我?
祸生相和大话自信仙都纷纷点头,像个小鸡啄米。
玄为夷犹豫了一下,他心爱之人是什么脾气,他是清楚的。
这个时候去打扰她,怕是,不太好。
可她生气了,又不得不哄。
奈何当他靠近天怜衣,正要伸手拍她肩膀时,天怜衣却自己转了身。
不转还好,一转,连玄为夷都被吓到了。
身后的那两人更是很有默契地往后挪了一步。
见状,天怜衣也很尴尬地笑了笑。
抬起自己的手,解释了:“呃,刚刚,没太控制好,各位被吓到了吧。不好意思了。”
“......”
突如其来的抱歉,让大家都没能在一时半会缓过神来。
几秒后,清醒的三人一致摇头,说:“没有没有没有。”
大话自信仙平日裏话就多,这时候,他说的还比其他两个人多了好几个字:“发脾气是应该的。”
话一说完,他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惊慌失措地看向祸生相,仿佛是在向他求助。
说,她要是发脾气揍我了,你可得多拦拦。
谁知,祸生相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瞥到一边去了。
大话自信仙见祸生相如此,他更感觉自己没救了。
心裏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其实,天怜衣在发脾气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她一直在自省,说自己不该乱发脾气的。
可是发都发了,已经不能撤回了,还能怎么办呢?
只好跟他们坦诚相待,道个歉吧。
天怜衣笑说:“各位,我脾气很温顺的,向来都不太爱发脾气。这次,这次是例外,是例外。”
很温顺的???
方才的画面都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听见当事人说,自己脾气很温顺的。
大话自信仙是学聪明了,在最厉害的那两个人没开口之前,他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更别说吐出一个字,一个发音了。
见他们不吱声,天怜衣还向他们保证,说:“真的,我向你们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玄为夷笑了笑,很轻松地靠近她,说:“哥哥知道,哥哥明白,哥哥理解。”
两人又有说有笑,天怜衣也很坦诚相待:“真的,都好久没有这么发脾气了。回想起方才的举动,都把我自己给吓傻了。”
其他两位见玄为夷和天怜衣合成一片,场面很和谐,于是都放下心来。
天怜衣说:“阿善怎么样了?”
祸生相很谨慎地回答,怕天怜衣不高兴,下一秒惨的就是自己了:“应该差不多要醒了。”
听闻,她点点头。
果不其然,祸生相放下她不久后,阿善就醒来了。
此时,大话自信仙在想。
要是胆小、性子敏感的阿善姑娘,见到自家姐姐生气名场面,会不会直接被吓哭吓晕倒过去?
他也只是敢想,不敢再问出口了。
阿善见风平浪静,再也没有洪水滚下来,便问:“是水止住了吗?”
天怜衣:“......”
玄为夷:“......”
祸生相:“......”
大话自信仙:“......”
天怜衣硬着头皮回答:“止住了。”
是她忍不住反击,将洪水又打回去了。
当时用的威力过猛,可能那洪水浪潮倒回去。
到现在都还没能顺流下来,才换来了现在的风平浪静。
奈何,好不容易缓和的氛围,好像又在大话自信仙开口说话后,再度陷入了僵局。
“是你姐姐凭借一己之力,换来的风平浪静哦。”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但阿善不知其中的过程,一听到是姐姐凭借一己之力,换来的风平浪静。
立即抱住天怜衣,开心地说:“哇,连雨都不下了,姐姐好棒,阿善就知道,姐姐是最棒的。”
玄为夷第一反应过来,说:“啊,对,她是最棒的。”
祸生相:“是,馆主大人最棒,馆主大人真棒。”
天怜衣都忍不住笑了,呛到了,一直在咳嗽,玄为夷很细心地帮她拍拍背。
此时的风平浪静,还的确是靠天怜衣老虎发挥换来的结局。
方才的糗事,已经被大家给抛于脑后。
他们几个人坐成一圈,卷轴排在中间。
大话自信仙一看密密麻麻的卷轴,问:“哇,馆主大人,你们什么时候又添这么多切入点了。”
天怜衣说:“第二次翻船之后,第三次翻船之前。”
这么一说,他应该很清楚了吧?
大话自信仙假装没听懂,说:“哦,在祸生相跟我抢自信那会儿啊。”
不管在哪时了,现在,她有一个很关键的点要问大话自信仙,说:“大话自信仙,你说过,在北方雨师拽你下界给南方雨师除去晦气时,看见南方雨师身边站有一个凡人。”
“现在,这个凡人特别关键,我很需要你想起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或者说,南方雨师对其的称呼,有没有特别的含义,又没有定义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大话自信仙从听到她问的第一个问题,就开始头痛。
她还一致性问了那么多问题,他哪一下子回答得了?
大话自信仙脑子都炸了,现在根本就没有半点九百年前下界的印象,全是刚刚天怜衣发脾气的画面。
他又摇摇头,试图忘记天怜衣生气的画面,却还是无法挥散去。
无奈之下,双手挠头,痛苦地说:“没有,什么都没有,记不起来了。”
天怜衣见他这样,也只好换个切入点了,再问:“那你知不知道,南方雨师得罪过谁?”
大话自信仙也摇头,说:“这事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在天庭,你也是知道的嘛。”
“我跟谁都走不近,南方雨师和北方雨师两人才总是并肩同行,畅谈不止,你应该去问北方雨师啊。”
天怜衣很小声地说:“北方雨师不是不在嘛,他要是在,你就不用动脑想了。”
大话自信仙将锅甩给玄为夷,指着他说:“他不是说,南方雨师在人间巡查时,救赎了一个人,却被恩将仇报了吗?”
“这事他说的,你应该问他。”
之后,他又拿出新的一枝柚子叶,自顾念叨:“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
玄为夷也不等天怜衣问,主动解释了:“传闻,传闻而已,真假不知。”
他们竟然等船靠岸了,也没能解答出一个关键点来。
然而,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山有一座没被水淹冲垮的宫观,几人抬头一看。
竟然是荒废了九百年,却依然存在的南方雨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