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
阿善哭得更猛了:“我求你了。”
天怜衣见状,顿时就觉得一波三折,这三折还同时发生。
天怜衣又拿出了一把剑,对着玄为夷说:“哥哥,我去接阿善。”
可谁知,她还没接到呢,祸生相怕她掉下去,一直不肯离她太远。
阿善就自个猛得挣扎,最终没站稳,真的掉了下去。
天怜衣所见,迎接阿善的是一片黑漆漆的河裏,各个都张开了大大的嘴巴,睁大眼睛。
全部敞开双手,期待她的到来。
来吧,来吧,九百年了,九百年没生人来到过。
没生人溺死在这条河裏,它们已经九百年没能交换岗位去投胎了。
现在,终于要来人了!
可偏偏,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再次被失望临头。
原来,是天怜衣也不顾一切,自愿坠下,将阿善紧紧抱在怀中。
她脑海中想到的,自己和阿善即将要面临的是,被上万只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死缠死拽不放不休。
剎那间,她余光裏好像闪过一抹红色身影。
很快,快到她根本就看不清是谁。
可她永远知道,那个人是谁。
有他在,天怜衣倒是放心得很,只顾着紧紧抱住阿善。
阿善也紧紧地抱住天怜衣,哭着说:“姐姐,阿善又让姐姐受伤了。”
“可是,可是,阿善没有办法,阿善没有办法啊。”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救救阿善,为什么默认让大话自信仙帮高道德太子殿下来靠近阿善呢?”
“阿善,阿善为什么不能是只属于姐姐的呢?为什么呢?”
她这辈子,只想要属于天怜衣的啊。
天怜衣根本就来不及说话,只是又紧紧抱紧她,还趁机摸摸她的头。
然后,两人重重地砸进了水裏。
阿善还喝了一大口水。
天怜衣在水中睁开了眼睛,一手托住阿善将其往上捞,一边在找某个人的身影。
可惜,她没有找到。
反而是看见了万只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被一把一把剑刺中。
定在了河底,无法动身。
出水面的那一瞬间,阿善勾住了天怜衣的脖子。
将脸贴在了她的脖间,看见了那道剑痕。
那道剑痕啊,离阿善的眼睛真的太近了。
她很是愧疚地说:“姐姐,对不起。阿善真的对不起姐姐。”
听闻,天怜衣安慰她:“不要轻易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你没有对不起姐姐。”
“你作为姐姐身边人,从来姐姐身边那一刻起,姐姐就有保护你的义务。”
“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姐姐才是最该说对不起的那一个人。”
须臾之间,她在不远处,看见玄为夷从水裏出来,周围的血色晕开。
两人对视,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但天怜衣并没有太过表现,只是简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阿善踩在长剑上。
玄为夷也湿漉漉地站在长剑上。
起初,血水混合,掉得很快,不黏稠。
可到最后,掉下来的,是一滴一滴粘稠的血珠。
天怜衣偶尔会关註玄为夷,脸上尽是心疼与忧虑。
但眼下,她要做的,是安抚阿善低落到谷底的情绪。
天怜衣小心翼翼地问她:“阿善,姐姐问你,你是真的不喜欢高道德太子殿下了,对吗?”
先前,她不管,就是在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爱命数。
该续该断,她作为旁人,不该主动管太多才是。
可现在,她见阿善这么痛苦,也少不了要管一管了。
阿善摇头,一直在摇头,说:“姐姐,我过不了那道坎,阿善过不了那道坎。”
喜欢与否,她并没有当面回答,只是说她过不了那道坎。
过不了,再喜欢也没用。
天怜衣擦去她的眼泪,说:“姐姐明白了,都明白了。”
“只希望,在姐姐插手你们的感情之后,日后你可千万别怪罪起姐姐来。”
阿善直言:“不会怪罪姐姐的,死都不会怪罪姐姐的。”
天怜衣顿顿,沈默了。
该怎么做,她心裏有一个底了。
只是,她无意间看去祸生相那边。
撞见的,是祸生相那双充满深情与爱意的眼睛。
由于玄为夷离祸生相不远,她看见玄为夷的血滴落似雨,整个人凄凄惨惨戚戚。
他的伤,是肉眼可见的又重了。
此时,被玄为夷用剑刺在河底的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不高兴了,更加愤怒了。
只听见它们在水裏的呵斥声络绎不绝:“好啊,真是好啊。”
“厉害了,不得了了,各个都是有备而来了。”
“又来杀我们了,哈哈哈哈,真是小肚鸡肠的神仙官,第一次来杀还不够,还要再贱杀我们一次,用最下贱的剑来贱杀我们一次!!!”
它们的话,让天怜衣不太明白是何意。
刺它们的剑,不是贱剑,也不是人厄剑,是她先前借给玄为夷用的剑。
只是它们为何说,这剑是最下贱的剑?
为此,天怜衣在上面问:“各位,此话何意?我的剑何时成为最下贱的剑了?”
这剑可是从天庭带下来的剑,岂会是最下贱的剑?
莫要胡诌。
然而,她听见的,是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们的嘲笑、讽刺、贬低:“这剑就是低贱!就是最低贱!拿这把剑成为主人的人,也是低贱,更是低贱!!!”
倾尔,又听见了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的疼痛哀嚎声。
天怜衣看向玄为夷一眼,肯定是他了。
是他将长剑又刺深了几分,才惹得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的连声哀嚎一片。
扫兴水鬼也道:“哼,刺死吧,反正已经被杀过一回,被淹死过一回,死那么多次,我已经死了那么多次。”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死得更多,死得更低贱了。”
它的话,让人听得很不舒服。
不懂其中缘由的人们听来,只觉得云裏雾裏,想要得到再多的共情,怕也是不能够。
但它们的话,是极能影响到大话自信仙的。
他似乎发疯尖叫累了,精神又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整个人都麻木不仁了,红着眼,开始沙哑无力地哀求:“我求你们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快被你们给折磨死了。”
一个堂堂在位了一千年多的神仙官大人,竟然会低声下气地折腰来哀求它们。
真是天大的笑话。
果真是笑话,才会听得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的笑声:“哟哟哟哟哟哟哟,原来高高在上的神仙官,还会对别人低三下四的哀求呀!!!”
“可真是爽死我了,第一次这么爽,这么风光哇。”
天怜衣不愿再听他们无言乱语,便开口问:“各位,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有解开?”
顿然,大家都沈默了些许。
又一道声音从别处水底传来:“误会?难道你不是为了羞辱我们才来的吗?难道你不是受人之托,用这世上最低贱的长剑来二度杀我们吗?”
天怜衣一听,就更是懵了。
急忙解释:“看来这其中真的有什么误会。”
“我此番来,不是来羞辱你们,更不是用剑来二度杀你们的。是你们先抢卷轴在先,为护住卷轴,才迫不得已跟各位动手。”
“哼”,更能讽刺,更能阴阳怪气的声音出现了,“说得这么好听,你唱曲呢?”
“从你第一次拿出剑开始,我就认出了还想狡辩,真叫人觉得恶心。”
天怜衣直问:“我实在不明白,这把剑为何在你们眼裏,成为了这世上最低贱的长剑?”
此时,有一个沮丧水鬼问她:“这把剑有跟你从生到死吗?”
天怜衣犹豫了一下,沈默了,说:“并没有。”
沮丧水鬼又问:“那么,这把剑是谁送给你的?”
天怜衣顿顿,又沈默了。
在想,这跟给自己送剑的人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给自己送剑的人,跟它们有什么血海深仇?
想来,定是如此。
谁叫她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后,就激起了那么多沮丧水鬼的扫兴水鬼的反应呢。
天怜衣三思,才说:“嗯...这剑是天庭第一真武神跟我比武,输了之后给我的。”
是这么一回事。
当时,天庭第一真武神,本名公卿臭,人人称武德公子。
在第三次神仙文化考核成绩出来后,竟然找天怜衣比武。
武德公子公卿臭是天庭第一真武神啊。
在比武这方面,找个同样为武神的神仙官来相比,还说得过去。
找个天怜衣来比武,这是想胜之不武,还是因为成绩不理想,想要找个人来发洩情绪?
谁知,天怜衣竟然同意了公卿臭下的战书,承诺与他比武一场。
代价是,她输了,她就替公卿臭解决一场举世难题。
可若是公卿臭输了,那么,他殿裏名下的所有武器,都可以任由她使用,无尽地使用,没有时间限制地使用。
磨损了不赔、坏了不赔,断了不赔,丢了不赔。
总是不赔,什么都不赔。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没开始就可以猜到结局的比武,很多人都一口咬定天怜衣会输。
结果很令其他神仙官们大跌眼镜,却让天怜衣心有定数。
不出所料,她打赢了天庭第一真武神公卿臭。
从此以后,公卿臭那第一武□□称,似乎只是有名无实。
他还当着众多神仙官的面,将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武德剑,无条件地交给了天怜衣。
向全天下宣告,从今往后,这把剑,权归属天怜衣一个人。
经过她自招这把剑的来历后,又让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给惹笑了。
只是画风好像一下子扭转个几千百遍:“哈哈哈哈哈,这世上最低贱之人,也有这么丢人现眼的时候,真是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
天庭第一真武神公卿臭,在人间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名声不好的人,想来都爱被人们喊打喊杀,也不足以为奇。
要不然,他人间的每一处宫观,又怎么会有从不二用的骂人文章呢。
想到这,天怜衣正经问:“各位,误会既然已经解除。那么可否请问一下,南方雨师......”
她还没问完呢,它们一听到是南方雨师,立即又恼火起来。
这,这,这,怎么谁都惹到它们了啊???
扫兴水鬼说:“哼,我呸,那个跟公卿臭狼狈为奸的狗玩意。”
“一天天的,拿个破扇子没事干,挥来挥去,害死了多少人,又淹死了多少人。”
“要真不知道那这破扇子干什么,就捅自己□□,自己爽爽就行了,还非要拉上无数人垫背,真是个恶心的狗玩意。”
天怜衣顿时就无话可说:“......”
看向北方雨师。
他恨,他恨。
他恨南方雨师被灭形这么多年后,还有这么多人要诽谤他,污蔑他,泼他臟水,让他臭名远扬。
能忍的人,都不是人。
所以,他开口怼了回去:“你嘴巴给我放干凈点,我的好知己,可不是能随意让你们一群不知情的人,在背后肆意疯狂议论之人,更不是跟公卿臭狼狈为奸的狗玩意。”
“还有,还有这个,这个叫雨师法扇,不是什么街上随意摆卖几文钱一把的破扇子。”
他似乎有点恼怒,有点着急了,拿出雨师法扇向它们认真介绍的手,都是颤抖的。
此时,又来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又来了:“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哟,原来是好知己来了呀。自己犯下的错,自己不敢来,就这样了啊。”
“自己不甘心当怂包,让好知己来给自己出风头来啦。真是好厉害的怂包哇。”
北方雨师彻底被激怒了,火冒三丈,言辞犀利地说:“我再说一遍,我的好知己,只对不起三裂区的百姓们,没有对不起三裂区之外的任何世人,没有!!!”
“我敢说,我的好知己,一生光明磊落,为人处事,天地可鉴。他不是怂包、不是怂包、不是怂包!”
然后,那个不怕死的扫兴水鬼又出声了:“哎呦呦餵,哎呦呦餵,真是说这种话也不嫌害臊。”
“这脸皮得有多厚啊,才能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出口。你个臭不要脸的。”
不仅如此,他还听见了扫兴水鬼的劈天质问:“你这么护着怂包南方雨师,这么包庇他,就像是用金子去包庇一坨臭轰天的屎。”
“我问你,你可知,他在人间的那段日子裏,都干过什么事?得罪了多少人?犯下多大的罪?”
“有多少人恨他,想要一剑杀死他?又有多少人一见到这把本应该让他自捅□□的破扇子,就憎恶他一次?”
北方雨师一听,他想来不讲太过于难听的话。
这才导致他一听到这么难听的话,便浑身上下都觉十分膈应,十分羞辱人。
却也只是支支吾吾地回答:“你...你...你莫要再胡说八道!”
扫兴水鬼更是大笑,充满邪恶地说:“啊哈哈,原来这就是好知己啊。同样是雨师,同样是好知己。”
“可偏偏,他什么都不告诉你一声,还要你下界来给他擦屁股。”
“这真是天下第一好知己啊。我看,是天下第一蠢蛋!”
北方雨师大怒:“放肆,你真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扫兴水鬼一听,又言:“你是什么东西,还配得让我把你放在眼裏?”
“真是好大的神威啊,你也不怕这神威像一坨臭气轰天的屎一样,让你也臭哄哄的。”
“其实啊,我告诉你,你太想要用这神威来碾压别人,想要高人一等,也不必非要掉进这屎坑裏才行。”
“你完全可以用手上的破扇子捅完□□爽翻天后,才去用它掏屎涂抹在身上装神威啊。”
听到这,这位扫兴水鬼实在是不太文明。
可偏偏,天怜衣越听他的语气,越觉得他这个人很熟悉,仿佛在哪裏见过一样。
为了印证这个事实,她收回了所有的长剑,让所有的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重新获得自由。
下一秒,那位扫兴水鬼便帅气地飞出水面,与他们平等相站在同一个高度,甚至还特意高过北方雨师一截。
一见真容,天怜衣便认出了他来。
只是,素来有文明公子之美誉的他,为何变成了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