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善却及时说:“姐姐,不管姐姐做什么决定,阿善永远都跟随姐姐一路同行的。”
“阿善这辈子只是属于姐姐的人,永远都不会离开姐姐。”
她话都说了,玄为夷抬起的手,就这样放了下来。
天怜衣一听,顿时就红了眼眶,双肩颤抖着,哭笑:“哎呀,你这样。”
她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哭了,好没出息。
阿善直接是扑向天怜衣怀裏,紧紧抱住她,说:“我永远不会离开姐姐。”
她信了,她信的。
天怜衣重振旗鼓,才发现,玄为夷一直将头瞥去一边,从未看过她。
天怜衣笑着说:“好啦,姐姐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离开的。”
即后,天怜衣说先找出水中古城的位置。
先前大话自信仙说过,当晚,他看见一面被淹了三份之二的旗子。
现在,只要找到那面旗子的位置,就可以找到水中古城的位置。
天怜衣:“水被水尸们排出了很多,或许再往裏行船,就会看见一整面国旗。”
船一直在往裏面游荡,最终在黑夜来临之前,找到了那面旗子。
船一点一点地靠近,天怜衣站起身,就可以与旗子对面直视。
她盯着这面国旗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一笑,手一松,先放下吧。
天怜衣拿出一条红线,绑在了彼此间的左手腕上。
一是用来在水裏的联系,二是防止大家走散。
天怜衣:“下水了。”
几人下水,天怜衣水性不好,都在几次翻船中学会了。
但玄为夷不放心她,一直跟在她身边,她会看见水中散开玄为夷的血液。
他们顺着桿子下去,还没看到水中古城,就被水尸们缠住,想要在水中进行攻击。
心想,自己在水中生活了九百年,外来人不可能比自己还懂水性,才会这么大胆放肆。
才会听到不知是谁传出这么荒唐的话:“吃了神仙肉,就会长生不老。说不定还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于是,一大批的水尸袭来。
不得不承认,天怜衣在水下是真的弱,不能边游泳边防守,还能进攻。
没有关系,玄为夷在身边。
玄为夷会牵着她的手,将她拉来靠近自己,千方百计、小心翼翼地护着。
一个不小心间,她看见有一个水尸已经张开嘴,要咬住自己的手腕。
触目惊心的,是玄为夷机灵挪挪,导致水尸咬住了玄为夷那没有生气的手腕。
更致命的是,她看见被水尸咬住的那部位,就有七把人厄剑刺穿玄为夷的手腕。
天怜衣不可置信地看向玄为夷,她该庆幸自己是在水裏哭泣吗?
水尸的嘴巴跟普通人大小一样,咬下去的面积就那么点。
可就那么点面积,就刺穿了七把人厄剑啊。
然后,缠绕在彼此间的红线亮了亮,天怜衣说:“哥哥。”
玄为夷却只是笑笑,说:“没事的。”
剎那间,咬住玄为夷的水尸只觉得这个人的血肉不好吃,还有很多锋利无比的小剑刺着。
咬时,那七把剑也会刺穿自己的上下唇。
想要松开,要么是玄为夷亲自松。
要么,水尸不顾一切,甘愿舍弃完整的双唇。
可它不敢冲动地做第二个行为,因为它知道,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要是自己的双唇被割开成几瓣了,就再也好不了了。
这一出后,其他想要来咬天怜衣和玄为夷的水尸,都停下了动作。
仿佛那个不幸的水尸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在沟通交流,说这两个人很危险。
可玄为夷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在所有水尸的瞩目下,就直接扯开了。
那个水尸的双唇啊,就这样被分割成了七份。
跑开哭泣时,上下十四唇飞舞不止,又丑又可怜。
一个姑娘家,不该是这样的。
可玄为夷也没有办法,那是他精心藏了很久的人厄剑。
他就是怕天怜衣发现,怕她担心,怕她哭。
现在,因为一个水尸姑娘咬了一口,那部分的人厄剑就这样赤/裸裸地出现在天怜衣眼前。
他目前隐藏不了了,收不了了。
他俩安全了,祸生相也安全,北方雨师也安全,就阿善不太安全。
她法力低下,甚好会游泳。
自从翻三次船后,她学精了。
现在游得很厉害,那些水尸们想要抓住她,她就像个泥鳅一样躲掉。
久了,大家也都认为她不好抓了。
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知道了,阿善不是神仙官,吃她的肉没有用,便不再困住她。
他们几人逐渐汇合,第一次潜入海裏,没有看见一只鱼,但有很多像鱼一样成团游动的水尸。
它们似乎是在交流,在想对某一个神仙官蜂拥而至。
于是,它们选择了北方雨师。
只因,他手上拿着雨师法扇,这是它们此生最痛恨的东西!
它们目的太过于明显,几人一眼就可识破。
天怜衣提醒北方雨师:“北方雨师,它们要砸坏你的雨师法扇,还得请务必保障雨师法扇。”
北方雨师一听,不一会,便收起雨师法扇,换成了长剑。
在一片慌乱中,他们已经看见了水中古城的大概位置,指着说:“在那。”
大家对视一眼,点头,纷纷向前游去。
可偏偏,那些水尸是不会允许他们闯入的。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起初被玄为夷狠狠扇了一耳光,记恨在心,非要找玄为夷报仇雪恨。
因此,尽管同伴跟他们说,穿喜服的那个人不好惹时,他们依然头铁向前,以最快的速度想要撕碎他们两个人。
耳朵裏传来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姐姐,得小心吶。”
其他几人都同时皱眉,好熟悉的遭遇。
天怜衣很温柔地说:“好,姐姐会很註意的,阿善也是。”
又来一道:“嗯!”
剎那间,有个手裏拿着九百年前,早已经生銹的长剑,很厉害的水尸扑来,游速极快。
大家都以为它会得手,毕竟它是水性最好的,依然还会动刀动剑的水尸了。
然而,却轻轻松松被天怜衣一脚踢飞,长剑落手,刺向了水中古城的门牌上,吓得在水中古城行走的水尸一脸白。
天怜衣问北方雨师:“北方雨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性地将这些没完没了的水尸拉开距离?”
北方雨师想了一下,才说:“有。”
只见他又拿出雨师法扇,动用法力那瞬间,雨师法扇在水中亮了起来。
天一黑,水裏更黑,几乎看不见手裏拿的什么法器。
可他的法器不亮还好,一亮,就彻底引来了水尸们的集体愤怒:“雨师法扇!!!南方雨师!!!寄奴!!!你们还有完没完???”
可见,它们是很痛恨南方雨师,很痛恨雨师法扇的。
痛恨前两者也说得过去,毕竟南方雨师用雨师法扇招雨淹没了自己的国家。
害得它们上百万人在同一夜裏死去,成为水尸,活在这骯臟不可流动的水裏九百年。
九百年啊,九百年,可不是一天两天。
叫它们怎么不恨?叫他们怎么不恼怒?叫它们怎么不反击?
只是,它们嘴裏提到的“寄奴”是谁?
听起来,很像是对一个群体的称呼。
天怜衣问:“荒芜国分三六九等吗?”
她很少接触到荒芜国相关的东西,只知道梅花国有很强的三六九等贵贱之分。
在梅花国,有的人自从生下来开始,就註定一辈子低人一等,或者是低人九等。
运气再差一点的,可能连九等都排不上。
玄为夷说:“荒芜国的三六九等、贵贱之分没有梅花国严重。”
“但这个国家,自古就有这么一群人,註定要当奴隶,而且奴隶制度还是世袭制。”
“祖上一旦有人当了奴隶,后代每代都得是奴隶。”
“就算真的有谁本领强翻身了,但在精神的认识上,所有人都会说他是奴隶,永远的奴隶。”
“最典型,最明显的,就是名字上会带有‘奴’字。”
“它们嘴裏喊的‘寄奴’,大概就是这类人。”
天怜衣:“可它们恨寄奴干什么?”
“如果它们连寄奴跟南方雨师一起恨,那可不可以先猜测成,寄奴就是下跪求南方雨师收雨之人。但这样也说不通。”
不管如何,她已经没有机会再说下去了。
水尸已经成群成片地杀来,可它们太弱了。
九百年没有对手,没有练习,没有集体锻炼过,不讲默契。
一人想一个样,最终被北方雨师用雨师法扇调动局部水,自转成为水漩涡,将所有前来的水尸都给卷进去。
到目前为止,没一个人能出得来。
天怜衣看过去,说:“寄奴到底是谁?她会不会真的就是下跪求南方雨师收雨之人?”
一系列问题出现在天怜衣脑海中,她想想头都痛死了。
水下古城却来越近,可太昏暗了。
天怜衣便掏出夜明珠,一下子照亮了大片水域。
自然而然的,玄为夷手腕上的人厄剑。
嗯?玄为夷手腕上的人厄剑呢?
天怜衣还试探性地摸了摸,光滑得很。
他什么时候又隐藏起来了???
算了,不问了。
他们几人成功来到水中古城,这周围有很多石像。
肉眼可见的,在众多石像中,只刻成了两个人。
而且,最终明显的,是两人的待遇上天入地、截然不同。
被水尸擦得干干凈凈,还镀金的,是一个拿着长剑的人,披金甲,胸前挂有一个金色的牌子——太子殿下。
石像上,太子殿下拿的长剑,还特意写出是什么剑。
天怜衣一瞧,索性拿出公卿臭给她的剑做对比,真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天怜衣平静地说:“这么宝贵的剑都舍得给我,有心了。”
站在水底上的太子殿下石像有多庄重,倒在地上乱七八糟、长满青苔的石像就有多被贬低。
在不远处,还有专门路过石像的水尸老奶奶。
从衣袖裏还没绣完的鞋垫,用其抽打倒在地的石像身上。
嘴裏还说:“恩将仇报,叫你恩将仇报,抽死你,抽死你。”
它抽完了,就有下一个跟她一样的人前来,继续对着石像就抽打。
也在说:“恩将仇报,叫你恩将仇报,抽死你,抽死你。”
然后,最先抽打完石像的老奶奶,又来到了公卿臭石像面前。
充满敬仰地跪拜:“太子殿下啊,请求一定要保佑整个荒芜国,早日将水都排出去,让荒芜国的百姓,早日回到大陆上生活吧!”
这就是真相。
最开始,它们拥有了水资源,就高兴得像个猴子狂舞。
后来,水多了,死了,就开始过起了水中生活。
起初,在水底下生活充满刺激和期待。
于是它们也没有抱怨,反而是很享受。
可这种日子过得久了,就厌倦了,麻木了,反感了,忍无可忍了。
就想方设法地出水面,想要在上面生活。
可惜,一往上,以往的太阳不见了,被阴雨绵绵给代替九百年。
想要在山头建立起新的房子,可山头的面积太小了,根本没几人能住。
再后来,它们彻底恼怒发疯了。
对着水又拍又打,某个水尸机灵一动,说:“只要我们把水给排出去,这裏面的水就少,陆地就多了。”
于是,十几万只水尸一同发力将水给排出去。
在中途中,又有沮丧水鬼兴风作浪,才会有一浪接一浪的洪水卷席南方东部。
阿善不解,问:“浪潮的来源有了,可雨水呢?雨水又是怎么来的?”
三裂区和南方东部的距离甚远,就算被水尸们集体抛出去的水在空中成为了雨,也不可能落到那么远的南方东部去。
北方雨师:“南方东部的雨水倾斜得很厉害,明显是有人从高处泼下来的。”
天怜衣顿顿,想了想,说:“是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弄的。”
她还记得,那时,沮丧水鬼和扫兴水鬼就当着大家的面,推起了极高的浪潮。
最顶端的水,又被它们施展法力,才得以稳住与推进。
这样一来,高处的水落下来时,散成雨也是极为可能的。
现在南方雨的谜题彻底被打开,他们也不必再为其纠结什么。
只顾着往前走,走近水中古城。
天怜衣一边观察,一边说:“这倒在地上的石像,不会是南方雨师吧?”
北方雨师一口咬定:“就是他。”
他的好知己,就算化成了灰,他都能认得出来。
天怜衣:“传闻裏,不是有人对他恩将仇报吗?怎么到这裏,变成他对别人恩将仇报了?”
北方雨师:“不知。”
他们走到了水中古城的门口,看见了这么一个牌子写着——寄奴与狗不得入内。
可见,这个荒芜国国民,真的很不喜欢寄奴这个人。
按理说,这是正门,应该永远开敞才是,可却是紧闭。
天怜衣在左看右看中打开了这扇门,然后,眼前一片黑!
天怜衣说:“不好,往后退。”
只因,这扇门背后是,是,是断崖,还是三处断崖的中心。
他们刚转头,天怜衣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掌击飞,整个人往黑暗中掉去。
这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攻击。
她被迫跌落断崖之时心慌慌,脑子裏根本就来不及思考什么,几人的呼喊声也都听不见。
只是,她没想到,明知危险万分,玄为夷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奔向她。
牵住了她的手,将她捞进怀裏。
以玄为夷的能力来说,此时上去,并不是什么问题。
难就难在,一片黑的断崖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死死地抓住了两人的脚。
语气中,一分哀求,九分痛苦,十分恐怖:“要上去,就把我们也捞上去。要么,大家一起在这断崖水下一辈子。”
死去的浮尸是不会说话的,这种情况下,意味着这群浮尸跟上面水中古城的水尸一样,化成了水鬼。
但奈何断崖之下形成水下河流,又极为冰冷,想要上来,凭自己微薄的能力,是不太能够的。
天怜衣挣扎了几下,底下的浮尸却也抓越紧。
他们若是再有什么大动作,下沈得就越快。
玄为夷也说:“别太乱动,我会带你出去的。”
天怜衣颤抖着说:“可,可是它们在将我们往下拽,我想摆脱它们。”
此时,底下的浮尸又说:“若是真难得救底下十万同胞,救我一个人上去也可以!这乌漆嘛黑又冰冷的日子,我待不下去了。”
这位浮尸说它幸运,它终于一点一点地从断崖水下爬出来。
说它不幸,它花费了九百年的时间,还没彻底走出断崖水下。
它总归是幸运的,在要爬上来的时候,遇见了这么两个人。
只要死死地抓住这个机会,想要上去,肯定有百分之八十的机会。
天怜衣用武德剑刺在了断崖上,防止两人一直往下掉,再也不出来。
倾尔,天怜衣又拿出了另一把长剑。
天怜衣递给了玄为夷,说:“哥哥比我高,将剑刺在断崖上,作为臺阶往上走,以现在这个距离,三十把长剑就够了。”
这得亏公卿臭长剑多,用的都是他殿裏的兵器。
玄为夷接过,将其插在了上方,他便拉着天怜衣一点一点地上去。
只是,在上去的过程中,她的脚踝被底下的浮尸用黑色的长指甲给划开了。
为此,她在玄为夷怀裏痛叫了一声。
听见底下浮尸说:“我是荒芜国最厉害的药师,你们若是不带我出去,等下,她就会毒发。”
“虽不死,但要一辈子被病毒折磨,夜夜难寐!”
玄为夷皱眉,低头看怀中人脸色都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先前,他就听说过,荒芜国的药很出名。
不管是良药,还是毒药。
这位又自称是荒芜国最厉害的药师,再怎样也是具有八、九百年的高寿。
它都这么老了,那毒药怎么说也是古毒。
不带它出去,定是难以寻其解药医治。
玄为夷便说:“好,我带你出去,只带你一个人出去。”
他也先说好了,只带它一人出去。
药师直言:“好。”
由于中了古毒,这裏面的水又是臟水臭水腐烂水,她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腐蚀般的疼痛。
她的力气越发弱小,神志也不太清楚了。
在她的视野裏,玄为夷的面孔越看越模糊。
玄为夷心一磴,一颤,急忙加快了上去的速度。
天怜衣摇摇自己的头,瞇瞇眼,试图看得清楚一点才将长剑插/进去。
她似乎看得更不清楚了,低声喃喃:“怎么越来越看不清了。”
但她还是将长剑给插了进去,然后手一松,彻底没力气了。
她现在连说话都特别吃力,像个快死之人。
只是都这样了,她还不忘给玄为夷道歉:“哥哥,对不起,我实在无法为你开辟前路了。”
这还不够,天怜衣还讷讷地说出了什么。
听后,真的是,彻底勾住了他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