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神啊,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生命死去,却从不打算出手相助吗?
看她这般无动于衷,她是真的不救了。
就连公卿臭提剑来追师这,她都只是索性闭上眼,什么都不去看了。
奈何,不去看,倒还听得见。
公卿臭要求追师:“国师大人名扬天下,品行高洁,我们也想恳请国师大人,驻扎荒芜国,镇守荒芜国国运。”
追师一听,尽是悲怜。
但性子过静,情绪稳定,在她脸上看不到什么。
只听见她清冷地说:“几百年前,理想国就与我有缘,我才驻扎于此。”
“现如今理想国大势已去,缘分用尽。自然,我也该去了。”
她说得很隐晦,可公卿臭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话中话。
于是,他直接威胁追师:“国师大人,别好话劝说不听,非要所有人都死在你面前啊。”
追师大人不为所动,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站在臺阶上,一句话不说。
她这样,公卿臭也不强求了:“国师大人不肯当我国国师,也实在勉强不得。”
“打仗之人,倡导的是以武力取胜。武力一出,自然是要有人牺牲有人死亡有人当垫背的。”
“国师大人,真不再想想了吗?”
追师眼眸一低:“无缘,实在是无缘。”
这是她在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观来了。
观大哭飞奔来了。
在公卿臭将要提剑厮杀追师时,观想挡在她前面。
可是,没有用啊。
那把冰冷的长剑却只是穿过了自己,向追师砍去。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挡不了剑?
为什么那把剑能透过自己,将追师手上的莲花砍断在地,沾染了血水?
为什么啊?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追师宁愿用法力救他,也不愿意动动手救下整个理想国子民啊?
观不解,被追师用法力隐藏了的观有大大的不解。
他试图跪着通过大喊一声,祈求追师给一个答案:“国师大人!”
可是,追师也不回答他了。
剎那间,他突然猛地抬头,就看见闭眼的追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一直看向自己。
那眼神,观猜不透,观到千年万年都猜不透。
只因,他听见了追师的心声!
这是他的秘密,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能听见世上所有心声,见世人真实的情绪。
所以,除了观,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追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才让观哭得不行,还颤抖着,双手高高捧起那朵被猛雨摧残的莲花,说:“——我听见了!”
此话一出,追师就这样惨兮兮,绝望地坐在地上,在雨中等待命运的到来。
观见她这副样子,真想挪膝盖上千去抱抱她,给予她最后的温暖。
可是,他没有那样做。
他认为自己不配。
他不能玷污了这么高洁的神官。
哪怕是抱,一个简简单单的抱,都算是玷污。
最终,追师超度了理想国子民。
奈何,奈何啊。
死的人太多了,超度到最后,自身也逐渐开裂破碎——她灭形了。
观为此失声痛哭,他恨自己为什么弱到需要一个女子来保护,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被灭形。
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追师,现在,能说自己彻底失去她吗?
太能了,他才在痛失所爱中飞升了。
更致命的是,飞升到天庭,他更能理解追师的心情。
追师的家,太乱了,毫无章法,居住在裏面的人毫无神性,毫无悲天悯人之心。
观生气了。
一脚将那些不成器的神仙官踢下界去,并且下了深重的神罚。
他要留下的,是像追师那样的神仙官。
可惜最终能留下来,并且还一枝独秀,不被这种迷乱环境玷污的神仙官。
竟然只剩下了南方雨师、北方雨师、大话自信仙。
新天庭寥寥无神,人间各大小事,只有他们几人在撑。
最终,观花了一段时间,观察人间适合成神的人,点名飞升,新天庭才逐渐热闹起来。
可惜了,这么具有一双慧眼识珠的观,却选择用白布遮掩,只愿意用心去听这世上的心声了。
也就是这样,哪怕后来飞升的神仙官,看见他身后永远有一朵洁白莲花时,都以为是他的装饰品,从未提醒过他。
他也从来都不知道,有一朵莲花,跟了他千年之久。
至于公卿臭,他选择继续在理想国等一个人,奈何他怎么都等不到。
却还有人跟他说这样的一个噩耗:“太子殿下,玄衣双剑和《玄衣剑谱》被人偷走了。”
公卿臭一听,立即改转方向,直奔谢府。
然而,谢府空旷,就连挂在府上的红布,也都被扯下,扯得乱七八糟。
公卿臭没能找到玄衣双剑,也没能找到《玄衣剑谱》,太过于恼怒在心。
那可是玄衣双剑啊,那可是谢玄亲自打造出来的天下第一剑!
上次比武,就是输给了谢玄的《玄衣剑谱》,输给了谢玄的玄衣双剑。
如果,如果他能够得到这两样东西,那么,天下第一就是他!
可偏偏,他也没能拿到。
现在,他才察觉到一个不对劲的问题:“谢玄呢?天下第一的谢玄呢?”
为什么?
为什么方才理想国发生了国案,天下第一的他没有现身拯救?
是因为理想国灭国当日,也是他和天怜衣的大喜之日。
闹了这么一出,他们两个人,没有结成。
一人本该飞升成神,免受灾难,奈何放弃让人了。
一人却沦为孤魂野鬼,下落不明。
为此,天怜衣从帝君观的殿宇裏出来时,差点就摔倒在地。
还是大话自信仙手急眼快,一手绅士地搀扶握拳,稳住了她。
他所见的,是悲伤到极致的眼泪夺眶而出。
按理说,这种沮丧悲伤绝望时刻,他该浑身难受,发疯尖叫才是。
然而,他竟然安安静静地搀扶着天怜衣,稳住她,让她站稳,才小心翼翼地放开她。
天怜衣抬手擦去了自己的眼泪,深呼吸一口,缓和一下情绪。
她调整好情绪,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再怎么坚强的人,再怎么懂事,再怎么会伪装的人,都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起帝君观跟她的对话。
帝君观是这样问她的:“你打探到谢玄的下落了吗?”
天怜衣摇头,示意,可还是说出了话:“没有。”
她一直在找。
只可惜,她在找的路途中,碰见了很多人,却从来都没有碰见过谢玄。
一千年了,她跟谢玄,一面都没见过。
帝君观一听,也倒吸一口冷气,还问她:“你觉得谢玄还会回来吗?”
天怜衣:“我不知道。”
帝君观却说:“你分明是知道的。”
天怜衣:“我不知道。”
帝君观也很执着地说:“你的心声告诉我,你知道。”
天怜衣还是说:“我不知道。”
帝君观揭穿了她的谎言:“你对谢玄的爱,从来都不收敛。”
天怜衣承认了:“这我知道。”
帝君观:“......”
大话自信仙:“......”
帝君观还问:“如果有一天谢玄站在你面前,但他已经不属于你了,你会祝福他吗?”
毕竟一千年过去了,能像天怜衣这样一直深爱于谢玄一人的人太少了。
谢玄又不是普通人,他那么优秀,有很多人喜欢他,追求他,太正常不过了。
刚开始,他可能会爱天怜衣。
但时间久了,时间是可以冲刷很多东西的,包括爱。
然而,天怜衣却大胆地说:“不,如果他站在我面前,就算他不站在我面前,他一定都只属于我。”
“这世上,其他人我不敢打包票。”
“但唯独谢玄一人,我敢说,不管时间过去多久,百年、千年、万年,他永远都只属于我,也只会要我。”
这就是天怜衣,大胆又自信的天怜衣。
她对谢玄的爱,人人都说她爱得从不收敛,向来就不是什么假话。
帝君观:“对于谢玄,千年前,千年后,你还是这样。”
天怜衣直言:“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谢夫人。”
帝君观:“......”
大话自信仙:“......”
在这一块,她的自信,远远让大话自信仙甘拜下风。
帝君观:“可你已经等了一千年,他都还没有来。”
“那又如何?”天怜衣直接脱口而出,“我会永远在这世上等他,只等他,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这句话,她说过。
她愿意等谢玄,也只等谢玄。
帝君观嘆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以沈默代替,结束了沈重的对话。
见天怜衣往另一条道走,大话自信仙立即喊住她:“馆主大人,走错了,那边啊。”
他还专门用柚子叶给她指路,可天怜衣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然地往那条道上走:“没走错。”
大话自信仙:“那可是去武神殿的方向!!!”
天怜衣:“我在三裂区就跟你说过,若是我上到天庭,就会亲自拿着武德剑,去武神殿拜访他。我说到做到。”
大话自信仙一听,这件事是真。
她在三裂区就说过,一上天庭还问他天庭第一真武神在不在。
她要去拜访公卿臭的决定,从踏进三裂区开始就做好准备了。
现在,她要履行了。
大话自信仙一脸担忧地问:“馆主大人,你,你不会是要去杀了公卿臭吧???”
天怜衣:“有何不可?”
大话自信仙立即反对,劝告,说:“这事可行不通,不可行啊。在天庭非法斗殴,是要承受惩罚的。”
天怜衣咬牙切齿地说:“我愿意接受惩罚!”
大话自信仙听她这么一说,立即就悲惨地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要命了,要命了,真是要命了。”
他快要窒息了,赶忙用柚子叶给自己招点自信:“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
大话自信仙直言:“我在天庭这么久,从来就没有过过连续这么不自信的生活。”
“自从结识了馆主大人之后,我觉得,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天怜衣:“是吗?那恭喜你。你的人生经历又丰富了许多,有趣了许多。”
大话自信仙:“......”
大话自信仙一直挥柚子叶,问她:“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本仙尊很喜欢之前那样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想得罪谁就得罪谁的生活???”
天怜衣:“那你肯定是在逃避现实。”
大话自信仙:“......”
大话自信仙:“你,你这话说的。我哪裏逃避现实了,我可是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的大话自信仙。”
“——我这么风光无限了,还需要逃避什么现实???”
“我已经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过上自己最渴望的生活状态,我没什么可逃避的,也没什么要逃避的。”
天怜衣沈默不语了。
只因——武神殿到了。
天怜衣心情覆杂,见武神殿关门就算了,朱红色大门上,竟然还贴着一张纸。
写着——天庭第一真武神不在家。
大话自信仙悬着的心,立即就放了下来。
天怜衣听见了他长长的舒气,便问:“他不在,你很高兴?”
大话自信仙:“......”
大话自信仙笑着摇头,否认了:“没有,不是。哎呀,馆主大人,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还要依靠你,去巴结那两个三界出名的高手呢。怎么可能为公卿臭高兴?!!”
天怜衣:“......”
他的话,天怜衣可不信。
实则,也是如此。
公卿臭不在,至少避免了让两人被其他神仙官当作茶后话题来聊,也减少了点矛盾,挺好的。
可偏偏,天怜衣是不会惯着公卿臭的。
只见她拿出长剑,一用力,将其刺进了武德殿的牌子上。
这一举措,吓到了大话自信仙:“啊!”
大话自信仙赶忙用柚子叶给自己挥:“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晦气去,自信来。”
大话自信仙:“馆主大人啊,你可真是,随时都能要了我的老命啊。”
天怜衣很诚恳地道歉:“抱歉。”
然后,她走了。
离开了天庭。
大话自信仙在后面追她:“馆主大人,你要去哪啊?”
天怜衣回答他:“去找公卿臭打一架!!!”
大话自信仙:“......”
大话自信仙一听,赶紧用柚子叶挥挥,挽留她,像个老头一样:“馆主大人啊,回来,回来啊。不要乱搞糊涂事!!!”
天怜衣要做的事情,岂是他人口头一劝说,就能劝得住的。
这不,她刚下界,人间一片黑。
她只感觉到公卿臭来这附近,便在这裏下界了,还没弄清这裏叫什么地方。
只是,一会,她就知道了。
这荒郊野外,有点阴森森的地方,叫——绝望坡。
绝望坡在阴冷之地,湿气重,鬼气重,怨气更重。
夜裏,绝望坡四周白雾浓起,一米之外看不清什么。
朦朦胧胧间,只见杂草乱生,看似没什么规律。
但仔细一瞧,会发现这些杂草都长在了比较凸起的小山包。
这些小山包上,还插着一根树干,由于周围湿气过重,坟飘都粘在树干了。
不难猜出,这周围是一大片的坟冢。
狂风又大作,吹得杂草放飞自我地一团舞。
看不清,才会像是孤魂野鬼在自己坟上,在死气沈沈的夜裏张牙舞爪、嘶吼狂魔。
在往裏走,会看见及人腰的杂草上,挂有一条条红布。
红布相连,似线不断,就像是谁成亲时才挂上的。
突然间,她停在原地,感知来人,便微微藏住自身,就听见文明公子魏有礼的嘲讽声:“你来了,这世间又多了一个牛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