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很绝望的气息,正在逼近他们。
忍不住的他又再次尖叫发疯:“啊啊啊啊啊啊,哪个死鬼,这么绝望??!!!高兴点不行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为什么人间要有这么多沮丧、悲伤、不快乐、绝望的气息?”
“要死了,我要被这股绝望的气息给掐死了!!!”
闻言,天怜衣和玄为夷也皱起眉头来。
大话自信仙对这类极为敏感,见他如此痛苦,手上的柚子叶瞬间枯萎,无法给他带去自信,他就会发疯发狂发癫。
可见,这绝望程度,是得有多绝望啊。
天怜衣看向玄为夷,见他也有些浓愁之意,眼眸低垂,似乎在深思什么,便喊了一声:“哥哥。”
玄为夷刚要开口,耳边又传来了大话自信仙的声音,他指着那辆金箔大花轿,说:“绝望,绝望是从那辆金箔大花轿传来的!!!”
“就是,就是,就是。”
“这辆金箔大花轿的主人怨气过重,绝望至极,导致连金箔大花轿也被重重的绝望沁入。”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真是不得了了。”
天怜衣一听,同玄为夷看过去。
果真如大话自信仙说的那般,那辆金箔大花轿正在弥散一股黑色的气体,看似被绝望变成的怨气。
天怜衣不解:“怎么会?这辆金箔大花轿怎么会?”
不可能啊,这可是谢玄给她打造的金箔大花轿,为什么没看见一丝丝的喜庆,还全是浓浓的怨气、绝望?
玄为夷直接牵着天怜衣的手,将其紧紧握住:“先离开这裏吧。”
天怜衣点点头。
本想带着大话自信仙一并离开,可大话自信仙却执意不走:“不,我不走。我都鼓起勇气来到这裏了,我不走。我不要走。”
天怜衣看他极为反常,便紧皱眉头,问:“这裏是绝望坡,你在这裏的精神状态会很不好。”
但他就是不离开:“我不要走,我才不要走。”
“我可是大话自信仙,我可是天庭唯一一位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谁都可以得罪的大话自信仙!!!”
“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来到这裏,我不走。”
“我要是走了,我在爱情裏就是懦夫,是不敢爱的懦夫。我不要成为那样的人,我不要再成为那样的人。”
这可是很炸裂的信息啊。
大话自信仙喜欢的人竟然在这裏。
这裏可是绝望坡。
天怜衣也说:“可是,你也说过了。但凡来过这绝望坡的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会被割断。”
“大话自信仙,你很信这个邪门的说法。我们先走一步,等真的能过来了,我们才过来好不好?行不行?”
大话自信仙果然摇头:“我不要走!发疯不走!!发癫不走!!!发狂不走!!!!死不都走!!!!!”
“我才不要走,我才不要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怎么拽他,他都固若松树,怎么都拉不走。
好说歹说不走,骂也不走,打也不走。
总之,就是不走,死都不走。
天怜衣也难了,这大话自信仙平日裏逃人间,逃得比谁都快,走得比谁都悄咪咪。
现如今倒好了,鼓起勇气来见心爱之人一面,发疯不走,发癫不走,发狂不走,死不都走。
可见,他也爱惨了某位姑娘啊。
都这样了,天怜衣和玄为夷妥协了。
原本,天怜衣为了玄为夷着想,本不想让他跟着走这一趟浑水。
便让他先行离开,自己留下来陪大话自信仙,见一见他的心爱之人。
玄为夷却说:“可你在哪,我也想在哪。”
天怜衣一听,更加急了:“这可不是儿戏。你还有夫人在家等着呢,得赶紧走。”
玄为夷一听,眼眸顿时也暗下去:“你不是也在等他来吗?”
天怜衣一怔,一楞,顿顿。
才抬起手,一点一点地将玄为夷推走:“哎呀,这不一样。”
玄为夷直接停下来,问:“哪不一样?”
天怜衣:“......”
天怜衣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推不动玄为夷,索性也不推了:“哪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玄为夷:“你若说不出哪不一样,我就不走。”
天怜衣:“哥哥别这么固执不听劝。”
此时,大话自信仙更加疯狂发癫了,只因那辆金箔大花轿的黑色气息越发浓郁。
天怜衣真的心急了,玄为夷却还是像个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无所畏惧地站在她身边,对她说:“或许你误会点什么了。”
天怜衣:“?”
玄为夷看着她,说:“......”
只是,周围突然传来很多乌鸦的叫声。
很吵,根本就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又或许,天怜衣是听到了的。
可她装作没听见,去看那些乌鸦嗅到了绝望气息,快马加鞭地赶来,围绕在这辆金箔大花轿。
然后,有一道瘦弱只似骨头人架,还披着个长黑斗篷的人出现了。
“呸”的一声,嘴裏的乌鸦毛还惨留几根,全部都被他一口吐出。
之后随手抓了一只乌鸦,就生吞咬进嘴裏。
不仅如此,还见他一身矫捷地钻进了金箔大花轿裏,传来特大的浮动,以及痛苦的哀鸣声。
天怜衣所见,那个人到底谁?
为何突然间就出现?
还专门抓住乌鸦就直接张开大嘴生吞,嘴裏搅爵时,能明眼地看出乌鸦临死前的挣扎而做出抽动。
见大话自信仙精神不正常地往金箔大花轿那边走去,天怜衣想要拉住他,却只是扑得一个空。
还听见他嘴裏还念叨着:“我来了,我来了,我来见你了,我终于要来见你了。”
“大话自信仙,你快回来。”
最终,还是天怜衣拉住了他的衣角,才没能顺利进入金箔大花轿裏。
而金箔大花轿裏的人,也察觉到了什么。
立即从金箔大花轿裏飞出,还将自己藏掖得很好,消失了。
此时,大话自信仙却在地上哭了起来:“啊啊啊啊,他不想见我,他不想见我,他不想见到我。”
天怜衣和玄为夷对视一眼,纷纷沈默了。
前脚刚来了一个人,他走了。
后脚又来了一大批人。
这不,有一大批农民带着农具,手持把火上山来。
看见他们三人同行,先是一问:“请问一下,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长黑斗篷的瘦弱人出现过,身手矫捷,品味低下,就爱活生生吞吃鸟类的人?”
听其描述,不就是方才出现的那人吗?
只是又听大话自信仙的话,大话自信仙大概也是认识那位长黑斗篷之人,只好摇头说:“刚到,不曾见过。”
天怜衣又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位健壮如牛的农民叔叔说:“这阵子,出现了一个穿长黑斗篷,爱把自己装藏起来的男人。”
“经常在背地裏,在夜黑风高的夜晚,来到别人家的窗户边偷窥别人的隐私,还有爱吃生吞鸟的习惯。”
“其中啊,最爱吃的就是乌鸦,和一些腐烂的鸟类。”
听了,几人对视。
说的不就方才那人吗?
他爱干什么?
爱在背地裏,在夜黑风高的夜晚,趴在别人家的窗户边干什么?
偷窥?
他们没听错吧?
这件事还不能确定,但爱吃鸟这个习惯,他们刚刚也亲眼目睹了,的确是一个很冷门的偏僻爱好。
天怜衣又问:“那他平日裏最爱去谁的窗户边偷窥?”
另一位农民婆婆说:“最近啊,村裏的人收集了,在夜裏看见窗户边有他身影的次数。最低的是十次,最高的是百十次。”
“他最经常光顾的,是刘老家。”
最低都有十次,最高百十次,都是这阵子才发生的事情。
可见,他来得很频繁,出现在同个地点更是频繁。
天怜衣问:“刘老家,可是有什么同大家不太一样的特征吗?”
她一问,大家都沈默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他一样的特征。
直到有一个人,看向了天怜衣身上的喜服,才恍然大悟,说:“哦,对咯。刘老家的闺女要嫁人了。”
嫁人?
天怜衣:“难道是贪于美色?”
农民婆婆立即否认了,说:“说得难听一点,那位姑娘的底子不太好,脸上有很多黑点,还带坑坑洼洼的小伤疤。”
“但心地很好,嫁得个能干又勤快,还不嫌弃她样貌的好夫君。”
闻言,不是贪图美色,那贪图什么?
偷窥什么?
看别人的隐私?
看一次两次就够了,难道这刘老家的姑娘还有什么不重样的生活习惯,让那位长黑斗篷的男人看上瘾了?
天怜衣又说:“看来,各位叔叔婆婆们,是已经摸清了他的行动轨迹才追到这来。”
农民叔叔摇头了,说:“没有。不是。那个人狡猾得很,像个泥鳅一样,一旦要抓住就溜走,一旦发现就逃走。”
“且行动轨迹乱糟糟,根本就让人摸不到头绪。”
“这次意外摸到他的行动轨迹,是因为我们在每一家的窗户前,都放了专门调好的香料,带狗寻来,才寻到此地。”
看来,还是个惯犯啊。
天怜衣本还想说点什么,那位面容慈祥的农民婆婆就提醒她:“姑娘,你们可是今晚成婚?在这裏成?你们的见证人怎么这么悲伤地哭泣个不停?”
天怜衣一听,看向玄为夷一眼,见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又立即转过头来,看向那位农民婆婆,抬手挥挥,解释:“啊,不是,不是那样的,婆婆。”
奈何婆婆也有点老了,思想不太能跟得上,便继续说:“这裏是绝望坡,不能在这成亲的,在这裏成亲不吉利。”
“方圆百裏的人们都知道这件事,也别怪我老婆子多嘴啊。”
“在我们村,有一个吉祥之地,那裏可以成亲。”
“你们不知道,好多对新人在那裏成亲,都没有半点夫妻矛盾。更别说闹什么和离,你们也可以去那裏拜个堂。”
“哦,对了,是免费的,不要场地钱。”
天怜衣越听老婆婆这么详细一说,实在也不太好打断她,浪费她的好心意。
于是硬着头皮点头,说:“哎,好,哎,好,好,好。等下就去,等下就去。”
老婆子还说:“我呢,经常给这附近的年轻小伙和姑娘们说媒,经验丰富得很,老婆子说的话,值得一信,超级管用。”
天怜衣还一脸认真听地点头,说:“哎,好,哎,好,好。等下我两个就去拜。”
天怜衣嘴上这么一说,心裏倒是悬了一下。
农民叔叔闻言,也说:“时间还没到吧?现在那个偷窥狂离开了,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去拜个堂,洞个房。可别被那偷窥狂给偷窥了。”
拜个堂还好,洞个房是什么鬼???
天怜衣被叔叔的话给吓到了,咳嗽两声。
玄为夷便抬起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拍。
火光下,天怜衣脸皮薄,被那叔叔这么一说,还微微红了脸。
天怜衣抬手拒绝了:“还早,时间还早,不会耽误时辰的,多谢各位父老乡亲的关心。”
须臾,玄为夷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对,夫人说的都对。”
夫人一词入她耳中,让天怜衣听得楞了一下,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玄为夷。
村民们太过热情,纷纷劝他们早日去那吉祥之地拜堂成亲,天怜衣彻底慌了:“哎,等下就去,等下就去。”
“我们这见证人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乐观,得等他缓一缓。”
众人瞧去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哭泣的大话自信仙。
老婆婆心疼了,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唉哟,这娃,年纪不大,压在身上的事情却多得很。”
“来,婆婆给你顺顺,很快都能一帆风顺啦,孩子。”
天怜衣和玄为夷一听,这娃,年纪不大......
他可是一千几百岁的人了。
也就是一千几百岁的人了,被七八十岁的小妹妹安慰了之后,不适应的大话自信仙却哭得更猛了。
婆疑惑,便抬头问天怜衣:“这娃娃是怎么了?怎么越哭越大声了???”
天怜衣楞楞,脑海中想出好几个词:“呃,是这样的。”
“婆婆,他是怜衣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见怜衣今日大婚,特意从外地赶来,充当见证人。”
“可,他又是一个感性之人,见怜衣嫁......嫁得个好人,正在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老婆子一听,才恍然大悟,又摸摸大话自信仙的头,说:“这娃,的确是个重感情之人。”
最终,无论如何推辞,还是抵不过农民们的热情,非要带他们去那吉祥之地拜堂。
两人无法,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只是要走时,有一位农民叔叔将火把照向那辆金箔大花轿,问:“这是你们的大花轿吗?”
“真有钱啊,上面全是黄金,富丽堂皇,尽显贵气。”
玄为夷否认了:“并不是,想必是哪位大户人家筹备的吧。”
玄为夷都这么说了,天怜衣也不太好承认什么,只好跟他们一起下去了。
奈何在跟农民叔叔们一起走下去时,路途坎坷又崎岖。
天怜衣差点摔了,歪了好几次。
最终,玄为夷手把手将她搀扶走下去。
见农民叔叔们在商讨偷窥狂的事情,讨论得热火朝天,想必是没心关註他们说的话了。
天怜衣和玄为夷又靠得近,便小声地说:“哥哥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玄为夷沈默了一下,问:“你是说吞鸟郎?”
天怜衣点头,继续说:“对,就是吞鸟郎。”
“今夜一见的那位,他不是个生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很浓的腐烂味,倒像是谁占据了一躯刚腐烂不久的身体在夜裏活动。”
天怜衣看向孤寂的背影,说:“还有,哥哥有没有觉得,大话自信仙的性子变了很多。”
“想当初,他在天庭嚣张跋扈,想得罪谁就得罪谁,半分忌惮都没有。”
“可所谓是真的做到了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
“可现在,他敏感,很容易受到刺激,脆弱易碎。”
听天怜衣说这么多,玄为夷只是说一句:“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人,越缺少什么,就越爱彰显出自己缺少的那一面,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拥有了。
实则,不过是虚假的伪装而已。
玄为夷又说:“要不然他为什么这么排斥人间?人间才是情感最丰富、最覆杂的地方。”
“我要是真厌恶一个地方,我也不会故地重游的,除非迫不得已。”
天怜衣想了想,天庭的情感也不是说没有,但的确没有人间的覆杂和丰富。
大多神仙官都已经清心寡欲,无欲无求,自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人间不同,人的情感是很覆杂的,千变万化,揣摩不透,更是常事。
两人谈话间,还没怎么谈够,天怜衣才刚问他:“等下被强行拜堂了怎么办?”
她以为玄为夷会生气,毕竟拜堂成亲这件事,是需要跟自己真正心爱之人才可以拜的堂,可不是儿戏。
谁知,玄为夷轻笑一声,低头问她:“你很担心?”
天怜衣连眉头都皱起了,咬牙切齿地小声说:“能不担心吗?”
玄为夷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对,你只会嫁给谢玄。”
玄为夷感知到自己牵住的小手颤了一下,就听见她说:“能不能别再拿谢玄说笑了。我已经一千年没看到谢玄,谢玄也已经一千年没有来找我了。”
“说不定,他真的不要我了。”
“.......”
闻言,玄为夷沈默了一下子,不知他在想什么。
倒是歪头看向了天怜衣,也放慢了脚步,笑了笑,说的最为认真。
“如果谢玄不要你,玄为夷要你,你愿意跟玄为夷成亲吗?”玄为夷又问她,“你若是愿意,今晚就可以成亲。”
天怜衣一听,总感觉他的玩笑话裏,含杂几分认真韵味,不由得楞了楞。
天怜衣:“......”
天怜衣沈默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玄为夷,问:“那你是谢玄吗?我只会嫁给谢玄。”
剎那间,在黑暗裏,只传来玄为夷的轻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