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天怜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久久的,她也妥协:“算了,你不愿意说,肯定是有揭你伤疤的事情隐藏在裏面,我也不勉强你。”
“只希望下次再见到那位吞鸟郎时,你精神状态能够好一点。毕竟啊,看你极端发疯的样子,挺心疼你的。”
大话自信仙一听,柚子叶遮住的眼睛下,红了。
他只是点点头,问他们:“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见过他的?”
闻言,玄为夷直接说:“你身上有腐烂味,很淡,但终究是有。”
他身上的这股腐烂味道,简直跟吞鸟郎身上的一模一样,想让人嗅不出来,哪怕不太行。
大话自信仙:“这样啊,我知道。”
天怜衣也问:“所以,你是想下次见到他后,用香粉掩盖那股气息,才好不让我们发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大话自信仙听着,顿然就笑了,摇头,说:“不,我才不要放什么香粉。”
天怜衣:“那你是要给那位吞鸟郎先生涂咯?这样就可以盖住他身上的腐烂味,还能躲避村裏狗的袭击,让世人能难抓到他,更难能寻到他的踪迹。”
大话自信仙还是沈默:“......”
玄为夷:“大话自信仙,要不是你出手。村民们昨晚就能抓到他了。”
他做的这一切,天怜衣和玄为夷都看在眼裏,放在心裏,但就是不开口说。
玄为夷现在说出来,就是为了提醒他:“你要是真不想让他被抓,你就得时刻盯着他的行动轨迹,才好藏住他,保住他。”
天怜衣也说:“还有,你帮他久了,世人一直抓不到。”
“到时没有办法,哪家有钱人请人做法,或者是惹得哪位高人道士来,再或者是村民集中上香通天请神。”
“闹到天庭去,帝君观知道了,可是会派神官下来管辖的。”
“到那时候,你想要再庇护吞鸟郎先生,也是不再能够。要是强行庇护了,会受到牵连的。”
他们说的顾虑,他也有想到,也正在忧愁这件事。
但他能怎么办呢?
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是告诉天怜衣和玄为夷:“他不是坏人的。”
天怜衣听了,说:“你跟我们说他不是坏人没用,你要去跟那些对他喊打喊杀喊抓的农民叔叔们说,说吞鸟郎先生不是坏人。他们听进去了,信了你的话才有用。”
顿然,听见了大话自信仙一道长长的嘆息:“哎,他们都这样了,就算我说得嘴巴子都起了皮,他们都不会信。又怎么会信?要是我,我都不信。”
天怜衣也抬起手,摸摸自己的太阳穴。
天怜衣:“那就是了。”
玄为夷问了他一个很关键的点子:“大话自信仙,他是你好友,还是你心爱之人?”
大话自信仙摇头了,说:“都不是,又都是。”
天怜衣:“......”
玄为夷:“......”
听了,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好奇怪啊。
是好友,是心爱之人。又不是好友,又不是心爱之人?
这世上还有这等关系?
玄为夷:“那他知道你,有认出你来吗?”
大话自信仙摇头了:“没有。看见我,就像躲瘟疫一样,躲得快快的,远远的。”
“他定是觉得,我也是来抓他打他骂他的世人之一。”
没有认出大话自信仙?
这也太奇怪了吧?
按理说,可大话自信仙将他看得这么重,那人怎么说,也不可能不认识大话自信仙才是。
天怜衣:“你离他最近的距离是多少?才会被腐烂味给熏入味了。”
大话自信仙想了想,才说:“三米开外。”
天怜衣惊呆了:“三米开外就这样了,那如果真正的靠在他身边,岂不是会更浓?”
玄为夷点出来了:“你是做好一切出路了的。”
此时,大话自信仙的心抖了一下,就连眼眸都在颤抖。
玄为夷继续说:“天怜衣说的后果,你不是没有想到过。也就正是你想到了,才会想着说,多跟他一点,身上的腐烂味就更浓更重。”
“到时,你就可以趁着还没惊动天上神官之前,面不改色地站出来,承认说是自己,并且甘愿替他承担所有后果。对吧。”
对,非常对。
大话自信仙就是这么想的,这下子,全被玄为夷给识破了。
现在,他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们会揭穿我吗?”
天怜衣紧皱眉头:“大话自信仙,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你要真这么做,帝君观知道了,还是要惩罚你。世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小心你的宫观保不住。”
闻言,大话自信仙停顿一下,苦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说:“我愿意。”
天怜衣:“......”
玄为夷:“......”
玄为夷也楞楞,然后问他:“敢赌吗?”
“赌什么?”大话自信仙又问他:“你想怎么赌?要是我赌赢了,你会拿什么给我?我输了,你又想从我这裏得到什么?”
“赌那位吞鸟郎先生认不认识你?赌他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做。”玄为夷想了想,说:“至于怎么赌,我赌他明晚不会去哪个农民叔叔家的窗户边偷窥生吞鸟,反而是会来找你,只找你。”
“那你是输定了。”大话自信仙自信地说,“这种事情,你赌不过我的。”
玄为夷:“我先说好,你要是赌赢了,我就给你这辈子最想要的那样东西。但要是赌输了,你就得说出那位吞鸟郎的真实身份。”
玄为夷不信那位吞鸟郎背着个腐烂的尸体,就是人本尊。
更不信,他背后没有真正的身份。
这样说还不够,还直接放了狠话:“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揍死你。”
天怜衣:“......”
然而,还没等到赌约时间,下一秒,玄为夷就一手敲晕了大话自信仙。
天怜衣一惊,很担心地问:“哥哥怎么......怎么打晕他了?以他的性子而言,他醒来会大吵大闹的。”
玄为夷倒是不怕,一脸平静,直接说:“来不及了。”
此话一出,天怜衣心裏一惊。
什么来不及了?
是他等不及要跟大话自信仙赌约了,还是他要走了?
前者也好,后者也罢,只见玄为夷将大话自信仙给绑在了亭柱子上,然后带着天怜衣离开了。
天怜衣:“哥哥不会是想要虐待他吧?”
玄为夷一听,直接轻轻敲她脑袋,眼神尽是宠溺:“你在想什么呢?我这么温柔......体贴。”
天怜衣笑了笑。
很快,就听见了玄为夷说:“等下,我可能要......”
天怜衣立即问:“要走了?”
“不会这么快的。”低声说,“你这么想我走?”
天怜衣:“......”
天怜衣否认了:“不,不是。”
玄为夷趁机问:“舍不得我走?”
天怜衣:“......”
玄为夷:“是不是?”
天怜衣说了:“是。”
玄为夷眼眸黯淡下来,无奈地说:“可我终究还是要走的。”
既如此,天怜衣看向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在问:“什么时候走?”
他沈默了好一会,才说:“走时,会跟你说的。”
或许,玄为夷还真想跟天怜衣说什么,在天怜衣说“好”之后,他又忍不住地跟天怜衣说:“走之前,我会找你聊一次天。”
天怜衣一怔。
她们还想说点什么的,但亭子处传来了很多吵闹的话:“玄为夷,你个没良心的家伙,你竟然这么卑鄙无耻下流,说话不算话!!!!”
“啊啊啊啊啊啊,你居然还把我绑起来,绑在这凄凉无人的亭子裏,我恨你,我恨你。”
这番话从大话自信仙嘴裏骂出来,让天怜衣和玄为夷会心一笑,毕竟就知道他醒来会是这副德性。
“玄为夷,你个出尔反尔的小人,竟然将我这个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的大话自信仙绑在这!!!”
“你个死鬼!!!!要是传出去了,损失了我的风光无限,我的自信,我的招摇过市!我就跟你没完!!!!”
最后还来一句:“你个死鬼!!!!死鬼!!!死鬼!!!”
天怜衣听他说了这么多,看向玄为夷,发现他还有点似笑非笑,还吐槽他:“这都多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扰民。”
说完,只见玄为夷法力一动,任由大话自信仙这么说,都听不见,无法扰民了。
因为,玄为夷替他消音了。
现在,就只有大话自信仙一个人能听到自己对玄为夷的各种吐槽。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更恨玄为夷。
忽然,头顶传来玄为夷的叮嘱声:“闭上眼睛。”
可她却还是睁大眼睛看他。
玄为夷又说一遍:“听话,把眼睛闭上。”
天怜衣还真就闭上眼睛:“哦。”
玄为夷再三再四回头,见天怜衣真的闭上眼睛后,才用法力变出一只乌鸦,飞向了大话自信仙那边去。
下一秒,天怜衣颤抖了一下。
只因玄为夷将她紧紧抱在怀裏,将她完全包住。
就算她真的睁开眼睛,也看不到那边有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头顶又传来了玄为夷很愧疚很抱歉的声音:“没经过你同意,就私自抱你,是我唐突了。”
天怜衣楞楞,眼神一淡,失落了那么一瞬间,说:“没事,我原谅你了。”
这边有多宁静,那边就有多喧闹。
毕竟大家自信仙发现有一只红了眼睛的乌鸦,张开嘴来要啃食自己。
那只乌鸦很凶,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烂味,还散发着黑气。
这可不是一般的乌鸦,咬其人来,肯定凶死。
立即慌张地晃动,大喊,尖叫:“玄为夷,天怜衣,我知道你们两个人还在我面前。”
“快,快,快,快来救我这个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的大话自信仙!快来救啊。”
见没有任何动静,大话自信仙又说:“这只乌鸦快要吃走我的风光无限,快要搓破我的自信爆棚了,还要让我这个招摇过市的大话自信仙狼狈不堪了。”
“快来救我啦啊啊啊啊!!!”
然而,就算他再怎么喊,再怎么尖叫,玄为夷和天怜衣就一直在原地。
天怜衣也会问玄为夷:“要不要去看看大话自信仙?”
玄为夷却说:“会有人替我们去看他的。”
果不其然,在那只极凶的乌鸦快要咬掉大话自信仙的眼睛时,那位穿着长黑斗篷的吞鸟郎出现了。
他的出现,让大话自信仙心一勾,想要吐槽的话,都乖乖地咽下去。
玄为夷所见,立即放开了天怜衣:“别动,在这等我。我解决完,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他已经快闪到那位长黑斗篷的人前面。
天怜衣这才看见,亭子裏,离大话自信仙很近的长黑斗篷吞鸟郎,正在生吞一只黑色的鸟。
吃得很狼狈,很恶心,很血腥,但他就是吃得津津有味。
玄为夷与吞鸟郎看似交手,不过是试试水,看他修为如何。
这一试探,嗯,不高不低,刚刚好。
较长的黑袖子下的手,是皮包骨,死白的皮,明显的骨。
他想走,天怜衣也前来擒住他。
但他真的很狡猾,一旦要抓住,就总是能躲开。
可他又能逃到哪裏去,这亭子周围都被玄为夷设下的结界困住。
没有玄为夷的默许,他无法逃出去的!
这一幕的发生,最急眼的人,终于破了玄为夷的消音法,才得以听见他说的话:“玄为夷!你要是真敢让他被那些村民们抓住,我跟你没完!!!”
“你这个死鬼!还不快点打开结界让他走,快让他走!”
玄为夷却说:“你要再大声说话,大声扰民。等下把那些好不容易休息的农民叔叔们吵醒,看你还怎么庇护他。”
大话自信仙还真挺劝,但他也不是傻的。
不能大声说话,那就小声说,正常说,说让他们几个人听到就行了。
大话自信仙:“玄为夷,你这个死鬼!!!快放开我,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天怜衣来了,她就站在不远处,看见吞鸟郎斗篷下的嘴一直在动。
就在想,那只鸟有那么难嚼吗?
以他的速度来说,他不可能吃得这么慢,更不可能嚼那么久。
除非是他嘴上的那只鸟,很凶,凶到他难以吃下去,难以这么快速消化。
那只鸟,是玄为夷放出来的?
他为什么不给自己看那只鸟?
大话自信仙的话,将天怜衣的思绪拉了回来:“玄为夷,你这个死鬼!!!”
“你是聋子吗?我说了,快点放他走,快点放他走,快点!!!”
“他要是被抓了,被村民们当面说三道四的了,我就不仅跟你没完,还跟天怜衣没完没了!”
“要真那样了,在以后的日子裏,我就天天跑去三界通馆闹她,吵她,烦死她,让她哭,哭到你后悔得胃穿孔!!!”
“我还要,我还要,我还要天天在她耳边,说各种关于谢玄永远都不可能会回来找她,更不会来娶她的一万种可能性!”
“到时候,我看是你先后悔,还是天怜衣她先整日整夜以泪洗面,到后期的绝望?!!!”
玄为夷和天怜衣一听,天怜衣直言:“你好狠,真的。”
大话自信仙:“是你们逼我的!!!!还不快放他走?!”
玄为夷可不会惯着大话自信仙,反而是等到吞鸟郎彻底吃完那只乌鸦后,他又主动向吞鸟郎出手。
玄为夷认真出手,吞鸟郎连三招都接不过。
只见吞鸟郎先生向前扑去,无人搀扶,弯腰曲背的,从嘴裏吐出什么骨头。
这不够,还一把细小的人厄剑刺在了那一堆骨头裏,吓到了吞鸟郎。
见他这个反应,想必,他也是知道这是什么剑的。
大话自信仙更慌了,又继续说:“玄为夷,你这个死鬼!你真的是死鬼啊啊啊啊!”
“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卑鄙无耻又下流,还没点分寸感的死鬼!”
“我说的话,你是一个都没听进去啊。你不放他走就算了,你还要打伤他,还要用人厄剑来吓他。”
“你,你真,你真!”
他被气得脑子一片混乱,说什么话都不过脑子了。
玄为夷很果断地说:“大话自信仙,你要真没点眼力见,就乖乖闭嘴!”
大话自信仙一听:“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这个死鬼!”
天怜衣第一次在玄为夷脸上,看见了实打实的无语,他甚至连去看大话自信仙的心情都没有。
也是啊,他好歹也是三界出名的人物,竟然在同一夜裏,被个不会打架的大话自信仙,说好几个“你这个死鬼”了。
他都没生气,但也该无语了。
须臾之间,玄为夷再次主动出手,两招彻底擒住吞鸟郎。
然而,只听见玄为夷轻声“呵”了下,那双隔着袖子抓住吞鸟郎的冷白手,竟然在停顿三秒后,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