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怜衣忍不住,直接叫停,索性下花轿走。
身后,王一哭很慎重地告诉她:“谢玄要回来了。”
天怜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王一哭,王一哭没有骗她:“谢玄要回来了。”
“这一千年,他做了很多事,一直没忘记要娶你。”王一哭顿顿,又将自己知道的,都很隐晦地说给天怜衣,“其实,他每年都去娶你了。”
王一哭的这番话很短,说得很轻。
但天怜衣听来,就是忍不住哭,眼泪很不听话地夺眶而出。
天怜衣擦去眼泪,笑一声,说:“现在不是说谢玄的时候。”
很明显,她在逃避这个话题。
王一哭明白,点头:“不说就不说,反正你很快就能知道了。谢玄不想跟你说,但终究会有人说出来。藏不住的。”
天怜衣表面上不当回事,实际上,心裏一直在惦记着。
由于王一哭身上的腐烂味很浓,他特意离天怜衣超级远。
两人进入了一片竹林,竹林很沈静。
没过多久,她就在竹林裏看见了一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花轿。
那是玄为夷的花轿,身边的人不是玄为夷,却是王一笑。
王一哭是带她去见赔世郎的,那玄为夷的花轿带王一笑和小小的花轿来竹林裏,也是为了找赔世郎?
难道说,玄为夷一直都知道赔世郎在哪裏?
那天早晨,玄为夷出去,也并不只是去小小家附近探查,还去见了赔世郎?
这个猜想一旦成立,那么,就再也改不了了。
几人会见时,王一哭已经不知所踪。
想来,他是不想让自家哥哥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王一笑很惊讶:“馆主大人,你怎么会在这?玄为夷呢?”
天怜衣摇头,说:“我就是找不到他了才瞎乱逛,逛到这裏的。你们这么会在这?”
王一笑直言:“玄为夷让我护送小小走一趟,除去霉运。”
天怜衣似懂非懂地点头,说:“这样啊。”
王一笑问她:“你方才可是遇见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了吗?有没有发生跟一千年前一样的遭遇?”
天怜衣顿顿,说发生了,的确也发生了,毕竟吞鸟郎又出来救她。
要说没发生,也是没发生,毕竟这其中最玄乎的事情还没发生。
王一笑见她沈默这么久:“这么难以回答???”
天怜衣立即说:“那也不是。”
王一笑:“那到底是发生了,还是没发生?”
天怜衣摇头:“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
王一笑:“当真???”
天怜衣:“你看我可有伤?”
没有伤。
两人又在竹林裏穿梭,这片竹林挺大的,一直都走不到尽头。
最终,天怜衣忍不住问王一笑:“你觉得,赔世郎会喜欢在这种竹林裏吗?”
王一笑不用想:“不会。”
天怜衣也想了想:“但国师大人喜欢啊。”
追师很喜欢清静的地方,最典型的就是荷花池和竹林间。
可别忘了,追师的院子裏,这两样东西都有。
或许,赔世郎在得知自己好友为了超度众生灭形后,就再也找不到追师。
所以就去她喜欢过的地方,最喜欢的环境待着。
就幻想,自我欺骗地认为追师还在自己身边呢?
这种情况是无法避免的。
王一笑似乎听懂了天怜衣的暗示:“你是说,我会在这片竹林裏遇见赔世郎?”
天怜衣:“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可王一笑听出来了啊。
王一笑:“你在来的路上,是不是碰见了谁?”
王一笑一直盯着天怜衣看,天怜衣刚想撒谎。
但王一笑立即堵住她的路,说:“撒谎的人,将永远无法嫁给谢玄。”
天怜衣一听,咬牙切齿地说:“你狠,你真的狠!”
王一笑用柚子叶指着她,说:“说吧,你在来的路上碰见了谁?谁指引你来这片竹林,并且让你告诉我,赔世郎在这片竹林裏的?”
天怜衣刚开口,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一袭红影,是玄为夷。
天怜衣立即就告诉王一笑:“一路上就是玄为夷在陪我的,不是吗?这件事你会不知道?”
她上花轿后,他不可能没看见玄为夷一直跟在她身边啊。
这个理由也可以。
王一笑:“所以,这一切都是玄为夷安排的?”
“他一直都知道赔世郎在这片竹林裏,但他就是不提前说,非要我们自己来找,来见她。”
天怜衣说:“我们来见她,这并没有什么毛病啊?别忘了,是你喜欢的赔世郎,又不是玄为夷喜欢。”
“他能暗地裏指引你来这片竹林裏找她,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要挑来挑去,你当交易啊!”
王一笑被天怜衣的话给怼到了,很快就说:“我,我可是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的大话自信仙!!!!你竟然敢这么没有礼貌地跟我说话!”
说完,还用柚子叶轻轻打天怜衣一下。
天怜衣也直言:“你信不信,我不让玄为夷指引你去找赔世郎了?”
这个花轿是他的,只能证明,玄为夷的人会按照他说的话去走。
该怎么走,走到哪,什么时候停下来,都是说好的。
只要她现在喊停,大概也能停下来。
王一笑也说:“馆主大人,玄为夷是谁?你又是谁?算了吧,他怎么可能会听你的话。”
突然间,身后传来了玄为夷的声音:“我怎么会不听她的话?”
这可把王一笑的自信都吓跑了一大半:“玄为夷!!!玄为夷你真的!!!”
“你不会以为我当了神,就一点都不怕被吓了是吧???”
玄为夷来到天怜衣身边:“我可没有那样说。”
天怜衣笑问他:“你去哪了?方才轻轻拍我的人可是你?是在跟我告别?”
玄为夷一听,摇头了,解释:“那的确是我拍的,但不是告别。”
天怜衣和玄为夷独自走在前方,问:“那你为何离开了?”
玄为夷沈默了一下,说:“因为已经把你带到安全地,就原本想一走了之了,但奈何......还是来了。”
天怜衣:“原来,你是想不告而别啊。”
此话一出,玄为夷立即就看向她。
见她低下头自己脚下,又看四周,但就是没看自己。
玄为夷解释:“没有。我说过的,要走之前,会找你聊一次天的。”
天怜衣走在玄为夷前面,玩弄自己的手,说:“可我们就是聊过天了啊。”
玄为夷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大步走向她,在她背后问:“在哪聊过天了?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天怜衣停下脚步,抬头看她:“我坐花轿有你陪伴的那段路程,不是就在聊天吗?”
“还轻轻拍了我一声,然后你走了。”
玄为夷否认了,急忙说:“不,那不是,那只是我们很正常的日常对话。”
天怜衣又继续走,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时间,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话题,才算真正地聊一次天?”
“告诉我,让我多留意留意。”
“以免你认为的聊一次天,是我认为的日常对话,然后你就走了。我还以为是不告而别,然后生你的气,恨你,怨你。”
玄为夷心一磴,很认真地说:“如果我真的要走了,一定会跟你认认真真地聊一次天。”
“我不会说什么很深奥的话,或者是做什么很难以让你猜透的举动,也不会告诉你什么太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只是很想认认真真跟你聊一次天。”
好像认认真真地聊一次天,成为了他难以得到的愿望,才让他如此渴望。
天怜衣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语气很轻很轻地问他:“我问你一件事,你务必要认真回答我。”
玄为夷连呼吸都不敢,从天怜衣眼睛裏,他看见了天怜衣的不舍。
玄为夷抿嘴,点头,说:“你问。”
天怜衣沈默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
才问:“如果,如果吞鸟郎没来找我。花轿上的轻轻一拍,可否就是告别的通知?”
她眼裏是有点慌乱的,或许,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但她这个人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固执到非要听见玄为夷亲口说。
玄为夷沈默了一会,明知逃不过,嘆道:“是。”
下一秒,天怜衣直接打了他。
打得手抖,打得全身颤,打得红了眼。
她打完后,快速转过身,背对玄为夷,什么都说不出了。
玄为夷愧疚地看向天怜衣的背影,一小步地靠近她。
谁知,她又大步往前走。
玄为夷一见,又迈开步伐靠近她。
想要牵住她,却又被她甩开,只见她又快速往前走,以此反覆。
最终,玄为夷停下,两人保持了距离:“疼吗?”
竹林下,冷风直吹。
天怜衣仰头,深呼吸,可实在忍不住,才抬手擦去眼泪。
这一切,都被玄为夷看在眼裏。
他知道她在偷偷地哭。
玄为夷也红了眼眶,很多次张开的口都又闭上。
他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她,她就继续大步大步地远离他。
直到他真的喊出了她全名:“天怜衣!”
这才停下来,任由他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了。
他就站在身后,好像也不怎么会说话了,连基本的断句都没断对。
红着眼眶子问她:“你要不要......你想不想......跟我在这裏......聊聊天???”
闻言,眼前人立即蹲下,将脸埋在膝盖上,放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