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来,你劝我永远上天庭,让我当一个神二代,的确才是我最好的出路。”
“但我现在连天庭都不想去了,实在是没脸去了。”
天怜衣便问他:“那你要去哪?”
高道德太子殿下犹豫了一下,说出这么一句话:“哪裏都不适合我了。”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高道德太子殿下去哪裏了。
王一笑得知后,长长嘆气,说:“病梅无法给你‘凶’,高道德太子殿下也不知道去哪裏,给不了你‘祸’。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谢玄回来,让他用人厄剑给你直接治好。”
天怜衣摇头了,也浓愁未展,说:“谢玄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王一笑也急了:“可是馆主大人,如果你是谢玄,你未婚妻伤的很重,还知道她故意瞒着你,你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
天怜衣低下头,玩弄自己的手,小声地说:“我不知道。”
王一笑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再好说什么。
只是转移了话题,说:“馆主大人,你出去帮我看看吧,或许我弟弟该来了。”
一听,天怜衣便乖乖起身,去外面。
如果是她一个人在,她会一直紧闭三界通馆楼大门。
但现在有王一笑在,所以三界通馆楼的大门敞开不关。
她直接抬起裙摆,摆开步伐走出去,瞧两眼,根本就没有看见王一哭的身影。
或许,他弟弟根本就不会来找。
他不过是随便转移话题,但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便随口一说罢了。
算了,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吧。
她又折回楼裏,见王一笑挖裏好一会地。
也不过是挖裏一点点,还听见了他的吐糟声:“不是,馆主大人,你这地怎么这么硬啊?我又好一千几百年没挖过地了,快把我老腰给闪了。”
天怜衣一笑,给他舀水喝,说:“你挖的这一块地,曾经是偏殿的位置。所以地上的土,比其他地方的硬了一些。”
王一笑立即说:“难怪啊,我说怎么这么硬!!!!”
王一笑休息了好一会才去挖,天怜衣则是画起了画。
说实在的,她已经很久没画画了。
动起笔来,其实生疏得很,也画得不怎么灵动了。
须臾,她又倒躺在了长椅上。
王一笑见状,也赶忙丢弃手上的锄头,拍拍泥土,就来到天怜衣身边:“馆主大人怎么......突然间就......就这样了???”
见天怜衣双手紧握,指甲陷入肉逢裏。
陷得深了,似乎还能感知到裏面的小头颅在咬她的指甲。
但他除了急得跳脚,用柚子叶在她身边挥来挥去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可是,他将从天怜衣身上转来的痛,痛到连他都忍不住的地步。
大声地叫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真的要痛死我了。要命了,真是要命了。”
他知道痛,但不知道会这么痛!!!!!!
真的痛死他了啊啊啊啊啊。
天怜衣用尽全部的力气,一手拽住了柚子叶,将其强行拽下来,抱在怀中,不允许王一笑转走她的痛。
天怜衣痛得脸都红了,伤口越发肿。
那种被生啃的滋味,真的很生不如死。
王一笑顿时就变得无力,脸色苍白,颤抖小声地喊:“馆主大人啊,叫谢玄回来吧——求你了,真的。”
天怜衣咬住自己的衣裳,却还是固执地摇头。
王一笑也只是红眼,轻轻握住她衣袖上的小手腕。
将她砸在空中,无力收回的手,放在了长椅上。
悲嘆一声:“馆主大人啊,真的,让谢玄知道吧。你这样,真的,真的要了他的命了。”
闻言,天怜衣便全身颤抖,哭成泪人。
然后,无奈地抬起自己的手,抵在自己的眼眉处。
却也是藏不住泪,藏不住悲,藏不住什么。
说:“——可我不想让谢玄看见我这个样子。”
王一笑一听,心一颤,苦口婆心地劝,掏心掏肺地劝:“无论你变成什么样,谢玄都不会不要你的。”
她知道,她都知道,她一直知道。
可怎么的,天怜衣还是哭着说出话来:“可谢玄扛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扛了。”
这一千年,谢玄真的扛了太多,不能再扛了。
她要是真的告诉了谢玄,或者是让谢玄回来。
以谢玄的性子而言,一定又会替她扛下这一切。
她真的不想让谢玄那样了。
“真的,不想。”
她这个样子,在王一笑眼裏,是生不如死地躺在血泊裏挣扎的凄惨样。
他仿佛看见天怜衣伸出自己的手,希望有人能拉她一把。
可是伸了很久,都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拉她。
就这样,她继续在血泊裏挣扎。
随着她的嘶喊,伤口裏逐渐长出人手骨,一点一点地往外延。
他觉得躺在血泊裏的馆主大人,也是需要被救赎的。
于是,王一笑大胆、大声、充满虔诚地说一遍:“馆主大人,你必须一世顺利!”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一声:“——馆主大人,你以后一定会一世顺利的!!!”
“一定会的!!!”
她楞楞,泪水直流,却一言不出。
这也成了他们最后的对话。
后来,她又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天都快要黑了。
起身,见王一笑已经把地都替她挖了差不多,还为她做了几道比较丰盛的晚餐。
天怜衣虚弱地坐在凳子上,见王一笑额头上都是汗,她却只觉得晚风微凉。
天怜衣千难万难地扯出一抹笑,道:“幸苦你了。”
王一笑挥一挥手,就当今早上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照样乐呵呵地说:“哎呀,我是谁啊。”
“我在你这免吃免住,不过是给你烧了几道菜,你就一直答谢我来答谢我去的。馆主大人,你这可就见外了哈。”
一听,天怜衣就更加笑了。
本想尝尝他的新菜,却发现连拿起筷子的手,都变得颤抖无力。
想夹,都夹不稳了。
见状,王一笑也快速地拿起一双公筷,给天怜衣夹菜。
才说:“哎呀,馆主大人,来尝尝我给你烧的菜怎么样?这可是我刚研究的新品耶!!!”
天怜衣低头看自己满是肉的碗,顿时一笑,说:“一看就非常好吃。”
王一笑:“那你快尝尝,再尝尝这个,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一瞬间,他几乎是将所有的菜都给她夹了一遍。
这样,她就可以减少用力夹菜的时间。
天怜衣笑着点头,说:“好好好。”
她也如实地尝了一个遍,然后给王一笑竖起大指拇,说:“嗯,大话自信仙,你真的太会了,烧的菜都好好吃啊。”
王一笑立即说:“那可不是嘛,这天底下,没有谁比我更会做菜了。”
两人边吃边聊,但都很识趣的没有提到谢玄,没有提到关于寄生的事情。
王一笑还说:“对了,我看那角落裏有个空桶,就用来装花苗了。馆主大人不会怪罪于我吧???”
他一指,她一看。
那角落裏的确有一个空桶,裏面装了很多花苗。
天怜衣说:“你去替我买花苗了?”
王一笑点头,又拿公筷给天怜衣夹菜,说:“对啊,地挖完了,闲着没事干,就去市集上给你掏了点米,买点菜,还有一大把的花苗。”
“那老板说,要是种不活,可以去找他退钱!你一定要记得。”
“还有,我还给你买了菜种子。不过,馆主大人,你会种菜吗?”
听来,是王一笑都为她安排好剩下日子了。
天怜衣很惭愧地说:“呃,可能不太会。但学学应该也是不太难的事情。”
王一笑便点头,说:“那就好。吃完这顿饭,我就要走了。还请馆主大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天怜衣楞楞,然后一笑,说:“好。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王一笑真的为她做了很多贴心事,吃完饭了,还专门替她洗好碗才走。
她送他到门口,见他摸来摸去,自言自语地说:“应该没落下什么东西了吧?”
天怜衣也叮嘱他:“对啊,你一定要摸清楚了,到时,你要折回来拿,也挺累的。”
王一笑确定了,说:“没什么可落下的了。对了,那个花,你记得早点种下,还有菜种子,你也试着种种吧。”
“要是真的种不活也没有关系,我给你买的菜裏,都是一些比较能存的,一定饿不着。”
天怜衣点头,欣慰地说:“真的太谢谢你了。”
王一笑挥手,真的要走了。
天怜衣最终没忍住,还是喊了他一声,叮嘱他:“大话自信仙,还请你真的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谢玄。”
王一笑一楞,然后一笑。
点头,再次挥手,离开了。
天怜衣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裏,然后嘆息一声。
瞬间变得浓愁满面,关上了三界通馆楼的门。
一会后,三界通馆楼的门再次打开了。
是她自己打开的。
她将一张纸贴在了大门上——馆主已去,此楼不开。
然后,又将沈重的门给关上了。
她一个人在院子裏徘徊了很久,看着王一笑为她开的四个地。
她想着,反正白天睡多了,现在就种花吧。
她种了三朵,便累得不行。
但还是咬牙坚持,将一勺水一勺水地浇灌。
然后整个人精疲力尽地洗完手,坐在了椅子上。
她现在这副样子,真的是如同废人一般。
玄衣双剑,怕是再也拿不起了吧?
说着,她就想试一下。
谁知“哐当”一声响,天下第一剑竟然就这样被粗鲁地落在地上。
见状,她无奈地摇头,嘆息:“果真如此,真是废掉了。”
她想想,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她突然才发现,当自己有能力干时,什么都不想干。
可真当自己再也什么都干不了了时,却又怎么都闲不下来。
总想动动这,弄弄那的。
最终,她也只是闲到在院子裏走上一圈又一圈。
低头数自己往前走了多少步,到终点后,又开始数自己往后走多少步。
反反覆覆,反反覆覆。
她恍惚间才觉得,原来自己都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来了。
又想着,给自己再找点活吧。
便去到了厨房,看王一笑都帮她买了点什么菜,存了什么米。
一进不知道,进了吓一跳啊。
王一笑这是帮她都洗了一个遍:“就连锅上的灰,他也刮了?!!”
有点震惊。
掀开米缸,他存了好多米,都快要满了。
天怜衣无奈地摇摇头,说:“大话自信仙啊,你让我一个人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又去看了菜,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
什么土豆啊,萝卜啊。
还买了点存久都不会坏的梅干菜,其他什么些些。
出来后,她原本是想直接回房间的。
但又想着,如果在房间裏睡着了,日后再想出来,怕是很难,可能就再也晒不了太阳。
于是,她只是去房间裏拿了一张比较薄的垫子出来,垫在了椅子上。
又拿出薄被,走向椅子。
她才刚坐下,发现还睡不着,也不痛。
实在闲不下来,又在院子裏走来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一千三百步。”
来回走有一会后,发现自己又终于累了,就坐在椅子上。
脑子裏什么都没想,就真的是发呆。
然后,她看向了一直躺在地上的玄衣双剑。
当初,谢玄为她打造的玄衣双剑,比他的要轻很多。
但就算再轻,她现在也已经提不起来了。
说明,对她来说,还是挺重的。
毕竟她又试着弯腰捡起,剑身都还没完全离开地面呢。
她就非常吃力了,双手都在颤抖。
下一秒,又“哐当”一声响。
玄衣双剑安然无恙地躺在了地上,索性的:“你躺吧,我也要躺了。”
突然间,她听见了敲门声。
除了王一笑外,没有别人了。
于是艰难地起身,一步一步缓慢地去到门边,给他开了门。
有气无力地问:“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门开后,她又关上了。
好事,来人了。
坏事,是谢玄。
她心想,甚好门开得慢,只开出了不大的门缝。
一看清来者,很快就可以关上。
只是,她发现自己现在连快速关门也要大喘气了。
死死握紧门的手,在她大喘了几声后松下。
一转身,那双眼猝然睁开,整个人被一下子用力搂住。
上方传来讷讷又沙哑沈重的声音:“——你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