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祈祷堕世君转过身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公卿臭。
见他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轻松,还要自我。
那是最真实的他。
“你只看到了观给我的路是死路,但我就是要告诉你。死路——才是最好的活路!”
“观让我飞升,是要让我明白,荒芜国的政权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他更想的,是让我永远待在天庭,远离你这个恶毒之人的迫害。”
“我的确是没有神性,可是,我也在修了,不是吗?”
观在第一次警告公卿臭时,他就该明白——神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跟着世间产生不可逆行的因果。
神要做的,不该是挥尽全力付出所有,只为那跟自己有关系的万物,而是要一视同仁,大爱所有。
神若真是非要一意孤行,执意如此。
那么,神的代价,人的代价,都是不可估量的毁灭性的代价。
有时候,神的代价,看起来微渺至极。
是因为人的代价,过重了。
是人,替神,承受了那不可估量的毁灭性的代价。
为什么非要这样?
是神自己造出来的,这是其一。
因果关系,这是其二。
至于公卿臭和荒芜国之间,是两样都占全了,才会如此。
然而这个关键点,观已经在第一次警告中就提醒过他,暗示过他。
奈何啊,他当时不懂,不明白,不理解,非要如此。
待他悟性于表面时,是南方雨师和水渊神那次。
但要说他真正悟了,是前不久病梅报仇灭国之时,也就是他弃国之日。
毕竟,如果他没有第一次下界,跟病梅打上那么一场作为因果关系的开端,后面的一切都会向观为他铺的活路走。
什么荒芜国太子殿下,什么天庭第一真武神,什么广结善缘、信徒遍布人间,都会是实打实的!
奈何啊奈何,他的神性来得太晚了。
好在,神性虽然来得晚,但还是来了。
“虽然我的悔是真的,恨也是真的。我的悔还是永久性的悔,可我的恨,也不过只是暂时性的恨。”
“我才不会像你这样,一旦恨了,非要让所有无辜的人都牵扯进来,陪你痛苦生死一场。”
听完,祈祷堕世君扯出一抹笑,眼底尽是嘲讽。
质问他:“我是什么很罪恶的人吗?还需要让你当我那劣性的替身?还有,我能不能得偿所愿,关你什么事?”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这个天庭第一假武神是谁?你这么个罪恶却不自知的人,有什么能让我得偿所愿的?”
是啊,他这么个罪恶却不自知的人,有什么能让她得偿所愿的?
再者说了,祈祷堕世君的得偿所愿,怎么可能再像一千八百年前那样,非要寄托在别人身上才得以实现。
“可是有一点,不得不说。我从一而终都自打心裏觉得,观对你还是太温柔了。如果是我,如果我是观,你会比灵验神还要惨。”
听了,公卿臭心一颤。
他似乎能料到点什么了。
果然,祈祷堕世君一狠脚踢下去,公卿臭就这般往后倒去:“可就算我不是观,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裏去!”
落到这步田地,他也不起来了,也不怎么了。
只是睁大了双眼看一直落下的血雨,然后就一直笑,疯了般地笑。
祈祷堕世君也嘴角一勾,拿出三根刚点燃的香火,伸出手来,祈祷了:“上天啊,他太罪恶了。就让他曾经为了维护统治政权时无辜杀掉的人,统统化作冤魂回来,以千百万倍的痛恨,一个一个不停休地捅死他吧!”
此话一出,大风乱作,怨魂回夜,手中还拿着一把充满了痛恨的剑。
那把剑,仔细看,竟然跟武德剑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当初,他就是用武德剑杀死的别人。
现在,别人也用武德剑杀死他。
公平了。
所以,公卿臭躺在地上,被那些回来的冤魂捅个不停,嘴裏还一直念叨着:“公卿臭,你太罪恶了!你太罪恶了!你太罪恶了!”
“罪恶的人就该死!罪恶的人就该死!罪恶的人就该这样被无数个人,拿无数把剑捅死!”
听了,公卿臭在疼痛中流下泪来。
他还真是个罪恶之人呢。
看啊,被祈祷堕世君召回来的冤魂裏,都是平民百姓,没有一个战士。
他杀了这么多无辜的护国百姓。
他就是个罪恶之人!本该就落得这个下场!
所以,他也笑了。
这世间还响遍了“公卿臭,你太罪恶了,罪恶的人就该这样被无数个人,拿无数把剑捅死”这句话。
当然,他自个也在这样的血雨夜裏,一直在说:“报应!这都是报应!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报应!是我自个儿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来的报应!报应!报应!”
见状,祈祷堕世君笑笑,离开了。
去了哪呢?
来到了裴世郎、王一笑、王一哭这。
但她不是刻意来的,只是路过。
他们这裏很吵,万人墻上的活人一直在哀求大话自信仙救下他们。
说是要救,却非要做出一幅很悲观失望的样子。
让王一笑不顾人厄剑刺身,也要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缓解那股绝望带来的不舒服劲儿。
“哥!哥!哥!”
王一笑哪受得住这么多人的绝望啊,在喜欢的人面前,面子也是顾不上了的。
“啊啊啊啊!!!!他们好绝望!!!他们好绝望!!!我好难受!!!我快要被他们的绝望淹死了!!!”
“救命啊啊啊!!!绝望浪潮真的快要淹死我了!!”
“还有,好痛啊啊,人厄剑刺得我好痛啊,真的,真的好痛啊啊!!!”
“谁来救救我???就能来救救我啊???”
王一哭试图抓住他,抱住他,稳住他。
奈何他正处于发疯状态,就像一头无法驯服的倔牛一样,怎么都按不住。
“哥!哥!哥!是我啊,我王一哭!你弟弟!你亲弟弟啊!”
今天不管是谁来,都不管用了。
真的,都不管用了。
为此,王一哭说:“拜托你们了,喊人帮助的时候,不应该是积极乐观一点的吗?求求了,各位。”
可是,不管他怎么请求,那些人也没有减少分毫的绝望。
甚至还有人说:“不正是因为绝望才要求之于人吗???如果不绝望,那我为何还要麻烦别人?骚扰别人?”
王一哭听了,脾气上来了一些:“要真的绝望,是不会请求于人的!”
“你们是见他会受到自己的绝望干扰了,心想凭什么他作为神,就不被堆在这万人墻上等待死亡的宣判,而自己却落到这种下场,不服气就非要放大自己的绝望,也想把别人拉进深渊,是吗?”
“那你们信不信?我让你们在死去之前也彻头彻尾地绝望一次???”
说着说着,他就抖抖自己的身子。
没一会,一大把蛆虫就这样落下来,在血地上蠕动着,可怕又恶心。
他还拿在手心处,一点一点地逼近那些人。
最后一次说:“我不是神,也从不是什么大好人,心裏没有拯救苍生的大梦想。”
“但我从小就偷偷发过誓言——我想让王一笑真正发自内心地笑一辈子。”
“——为此,我想,我可以做任何事。”
他将蛆虫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些人的脸,直言:“所以,又何止是蛆呢?”
不等活人回答,王一哭脸色一变,直接将蛆虫扔在他们脸上。
语气十分恶劣又凶狠:“收不收你们故意放大的绝望?!!收不收?!!收不收?!!收不收???!!”
说一句“收不收”,他就将蛆虫扔在他们脸上一次。
“啊!啊!!啊!!!”
活人被蛆虫攀爬蠕动吓到了,都在尖叫不已。
“收不收?!!收不收?!!收不收???!!”
“啊!啊!!啊!!!好恶心!!!好恶心!!!”
“收不收?!!收不收?!!收不收???!!”
“收收收!!我们收!!我们都收!!!”
他们说收,还真的就收了。
收了之后,这个万人墻裏才安静了一点,王一笑都快要虚脱了。
见他累死累活地软在地上,任由血雨的拍打,以及人厄剑的刺身,都没有力气抗衡了。
裴世郎就走了过来,用自己衣裳外套给他遮住上方的血雨。
他却脸色一变,非常难堪带白地转过身去。
背对裴世郎,心累虚弱地说:“你不要对我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裴世郎听了,她也有点难过,很小心翼翼又温柔地问他:“你为什么要难过呢?乖乖。”
听了,王一笑整个人都卷曲起来,将脸埋在膝盖裏,不让所有人看见他那可怜兮兮的神情。
但面对裴世郎的问话,他是舍不得让她做话题的终结者。
所以他如实说了:“那样显得我太可怜,太缺爱了。我不想成为那种人,一点都不想。”
闻言,让拿外衣的那双小肥手都忍不住颤两颤。
随后入耳的话,让王一笑彻底放声大哭了,哭得真真实实。
“可是,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也会很难过的。我想,你是这世上最不想让我难过的人了。”
他真的哭了,她也是。
是他惹她哭了。
“对不起。裴世郎,我不该惹你哭的。我千该万该,都不该惹你哭的。”
他不说这番话还好,一说,裴世郎就哭得更凶了。
边哭还不忘给他遮雨。
见到这一幕的祈祷堕世君,停在原地很久,以为她会进来折磨他们一番。
奇迹的是,她竟然什么都没说,也没中途打断,默默地离开了。
真难得。
可不得不说啊。
她对这三人有多宽容,对天怜衣和谢玄就有多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