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雁时回到家之后睡了一觉,再起来时已经是晚上了,睡觉的时候翻身压到了手肘,现在钻心的痛。
中午回来的时候已经发信息告诉妈妈了,现在楼下有开门的声音,叶青蕴的声音传了上来,“小乖在吗?”
“妈妈,我在的。”纪雁时立即应道,推开门下楼找她。
叶青蕴站在玄关处换了鞋,看到自己女儿的手都打了石膏,立即心痛地说道:“小乖还痛吗?”
“有点儿,但是医生说不严重的,妈妈你别担心。”纪雁时走过去用没受伤的左手搂了搂她的肩,让她不要担心。
“近段时间不要拉琴了,妈妈每天给你煲汤喝补补身子。”叶青蕴没再表现出明显的悲伤了,她的女儿懂事,一双灵活的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她作为她的母亲非常清楚。
可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困惑和苦恼,还反过来安慰她。
叶青蕴觉得,有时候孩子太懂事了也不好啊。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纪雁时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头脑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雁雁,你姥爷和姥姥已经知道我们住在白叔叔这里的事情,我和你白叔叔现在也只是同居的阶段,还没有领证,但是听你姥爷和姥姥的意思……似乎是还有保留。”叶青蕴看着自己的女儿一会儿,给她斟了一杯温水,两母女坐了下来平静地沟通。
“嗯?姥爷和姥姥……他们为什么会持保留意见?”纪雁时一时半刻没有想通,她原本以为妈妈已经说服了所有人,到最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他们不同意不是因为以前的事情,而是因为不熟悉阿信,又总觉得妈妈年纪大了,还带着一个女儿,怕我被人欺骗,也怕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再加上他们也知道你受伤了,急得都要团团转了。”顿了顿,歉意地补充:“他们都想你回去住几天,也让我跟回去,想要将这件事从长计议。”
“……”纪雁时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峰回路转,但是,她居然暗暗窃喜,可以暂时避开白子湛的目光,她感觉到有些庆幸。
她还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些,她总觉得白子湛在暗暗埋坑,在一步步布局,想要引诱她。
少年的心思,她轻易猜测不出来。
“雁雁,你其实有没有怪妈妈一声不吭就带你来这里住,什么话都不和你说?”就在纪雁时胡思乱想的时候,叶青蕴便直接将话摊开和纪雁时说,毕竟……
毕竟,她的女儿对她亡夫的感情很深刻,而她……也是。
曾经,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接受别人了,直至白宏信的出现。
有些时候,生活总需要一些改变的。
以她女儿对爸爸的喜爱程度,能在短期内接受白宏信让她感到不可思议,更何况,在看见白宏信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
就好像一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一般。
她当时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白宏信对她很好,对她们母女也十分关怀,而且他还有个儿子,可以和自己的女儿做个伴。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女儿太刻苦了,放假就是画画练琴,都没什么同龄人该有的乐趣。
有个哥哥的话,可能会好一点儿。
“我其实就只是想妈妈你幸福。”纪雁时感觉到妈妈的不确定和后悔,禁不住拥住她的肩膀说道。
她的妈妈有大把青春,但是她将大把青春都花费在她身上,现在她快要长大成人了,她的妈妈很应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一生太短,只争朝夕。
叶青蕴被女儿搂住,心中有惊讶的同时也十分安慰,将压在心中的问题都问了出来:“小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白叔叔的存在?”
“嗯,大概是吧,有一晚放学看到你从他的车上下来,看到你笑得很开心,”顿了顿,才补充,“……就好像热恋中的女人。”
她说完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又腼腆地笑了笑。
叶青蕴被自己的女儿这么一说,本来是应该面红的那个,但是面对着她女儿的笑容,她是完全害羞不起来了。
“咔擦——”
两母女正谈着心,大门便开了,白宏信的身影走了进来,看到叶青蕴和纪雁时都在,又看到纪雁时的手受伤了,果然如叶青蕴在电话里告诉他的,眼神禁不住黯淡了一分。
“雁雁,是不是有人在学校里欺负你?”白宏信问道,完全是当她是女儿看待了。
“也不算是吧……”纪雁时说的话有所保留,主要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她不好判别一些什么。
“学校里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告诉叔叔,不需要害怕,你哥哥知道这件事情吗?”白宏信接着又问道。
“知道。”纪雁时说道。
“已经去了医院看了吧?医生怎么说?”白宏信接着问道,好像也不指望自己的儿子能做一些什么。
“轻微骨折,需要休息。”纪雁时简单交代。
“好。这几天你要回去歇息的话,就收拾几套校服回去好了,叔叔争取周末再将你们接回来。”
“好。”
看来妈妈早已经将姥爷和姥姥的事情告诉白叔叔了。
她转身先上楼,走了几步楼梯之后又转身回来对白宏信说道:“叔叔,你要加油哦!”
白宏信看着少女毫无阴翳的笑容,微微怔了怔,转而答道:“好。”
纪雁时上楼之后,白宏信才浅叹一口气,搂住叶青蕴的肩膀,半是感慨半是叹息地说道:“我们女儿真是很懂事啊,太懂事了,什么时候阿湛能这样……就好了。”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阿湛在我眼中看来优点也是特别多,孩子之间是不能比较的。”叶青蕴说道,并非是维护白子湛,而是养了女儿这么多年,她所得出来的结论。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待会儿我送你们回去,顺带和丈母娘他们谈一下。”白宏信没有再和她讨论下去了,他对儿子的关注的确是不够多,而且自己的女朋友说什么都是对的。
6点,纪雁时和叶青蕴准时回到了旧的家里。
姥爷和姥姥都已经在家里等着她们了,看到白宏信也和她们母女俩一起进来,瞬间沉了脸色。
在两位老人看来,大的和小的都是她们的宝贝,他们宁愿养她们一辈子也不愿意别人将她们都抢走。
这算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了,纪雁时不好留在这里说什么,只能背着书包上楼画画和练琴,还有做作业。
“雁雁,你先上去休息吧,能吃饭了妈妈叫你下来。”叶青蕴也不想纪雁时去烦心大人的事情,赶她上楼休息。
纪雁时心里记挂着白子湛,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回到了原来的家。也不知道该不该发信息告诉他,今天的事情她还没有缓过神来。
她想要好好静一静。
右手虽然伤了,但是她的左手能用,一天不练习总不自在,是以还是支起了画架画画。
白子湛的事情,她想先不管。
坐在画架前她定了定神,先是将今天的速写拿出来回顾一下,看到自己画的那页果然画花了,白子湛的腿崩得厉害,忍不住暗叹一声,觉得自己的手臂好像更痛了。
看到速写本后好像有别的印子,心中微动,往后多翻了一页,赫然看到了有个少女跃然于画纸上,那个少女不是谁,正是她自己。
纪雁时:“……”
画里没落款,但是不用说,定然是白子湛做的好事,今天是他陪在自己身边。
很想当作没看见,可是又禁不住看他画的画。
不是看她自己,而是他的画工……也不差。
想起他上次画了一幅高达给自己,又从日记本里拿出来,对比两幅画线条一如既往利落流畅,就是画她的时候更加细腻。
纪雁时越看越脸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跳动起来了,他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将自己的睡姿画下来是想做一些什么……
谈恋爱这样的事情她真的从来没想过。
而且,他还是自己的哥哥啊,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是她的哥哥啊。
有些事情,有些雷区是不能触碰的。
白子湛在下午放学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依然是火速的状态,他想第一时间看到纪雁时,却是没想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一直期待和紧绷着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泄了气。
她不在家里还能在哪里?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发信息,白子湛翻遍了手机都没有找到她的留言和信息,也不想等了,直接划开微信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他总觉得自己心神不宁,不看到她不罢休。
“zzzz——”
纪雁时在那边正胡思乱想着,微信有了视频电话的提示,她及时回神,看到打来视频电话的不是谁,正是她刚刚想着的那个人,白子湛。
……突然有些不太想接他的电话啊。
窗台寂静,最后一丝夕阳的光从阳台上筛进来,柔和地铺陈到纪雁时的被面上,跳跃上她的侧脸。
她的指尖无意识滑动手机屏幕,在接听和挂掉之间徘徊,仿佛是在做一个选择,但是又不想去抉择。
“zzzzz——”
终于,手机震动声停止了,纪雁时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弦也松了松,随即又有些恼,怎么就不多响几遍呢?真没耐心。
“zzzzzz——”
然而,心里的念头还没有转完,视频电话又响起了,依然是白子湛打来的,孜孜不倦。
纪雁时咬了咬唇,觉得自己这次不接不行了,划开接听键,白子湛的俊脸随即映入眼前。
“终于肯接了,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白子湛看到她的面容半陷在黑暗中,看到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把二胡,便知道她是在房间里,然而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在她自己家里的房间里。
眉心顿时蹙了起来。
“你回自己的家了?”白子湛问道,已经是肯定的语气。
“嗯,是,叔叔送我和妈妈回去的。”纪雁时说道,语气小心翼翼的。
“为什么?这里住得不高兴?”
“是叔叔和我妈妈的事情,我姥姥和姥爷好像不太同意……”
欲言又止。
然而白子湛瞬间听懂了她的话了。
“……”不知怎地想笑,他老爸也有跌跤的一天啊。
“你在笑什么?”纪雁时看到他唇边有轻浅的笑意,禁不住问道。
“没有啊,你是呆在房间里吧?”
“嗯,是的。”乖巧点头。
“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刚回来,他们还在楼下聊。”
“那……你和阿姨什么时候回来?”白子湛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
“叔叔说最迟周末将我们接回来。”纪雁时将白宏信的原话告诉他。
“周末……好迟啊……老爸真没用。”现在才周一,要等很多天啊。
“噗——”这回轮到纪雁时忍不住笑了,“哥哥,你刚刚那样子像是撒娇吗?叔叔听见了会哭吧。”
纪雁时觉得白子湛在白宏信面前就是一个熊孩子,毫不掩饰地。
“那个老头,他才不会哭。”白子湛不在意地撇了撇唇,看到她的房间有些昏暗,便提醒道:“房间有点儿暗,你不要这样子写作业,伤眼睛。”
“好。谨遵哥哥教诲。”纪雁时一本正经地答道,惹得白子湛也忍不住笑了笑,“小乖妹妹你皮了啊。”
白子湛说完那句话之后,两人都没什么话要说了,就只是静静地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想着先挂电话。
两人之间的感觉有些微妙,即使隔着屏幕,仍然能感受到那股子不应该的暧昧。
纪雁时率先移开了目光,想要将电话给挂掉了,然而白子湛抢在她前面开声说话。
“你的手有没有好一点儿,我看见你支起画架了,是想画画吗?”
“还是有些痛,但是不碍事,我是用左手画的,而且我没开始画呢。”
她说着话语里似乎有些埋怨的意思,埋怨他突然打过来,打断了她的计划。
白子湛愈发觉得她有意思,居然会和自己耍小性子,“我打过来除了确认你在哪里,其实还有别的重要事情要找你。”
“什么事情?”
“我好像漏了一幅画在你的素描本上。”
他说着语气便变得轻了一点儿,目光已经是毫不掩饰地落在她的脸上,想要看看她的反应。
平日不动声息的试探是一回事,关键时刻,他必须要确认她的心思。
更何况,今天出师不利,他需要进一步确认她的想法。
纪雁时被他这样看着,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屏幕仍旧觉得自己的脸颊不自觉发烫,仿佛是被阳光晒久了,晒得她脸上微醺。
“哥哥,你说起这件事情,我就想起来了,”纪雁时企图岔开话题,理直气壮道:“你怎么乱在别人的本子上乱涂乱画?”
“咦,我的文科学霸妹妹,你刚刚好像说了个病句哦。”白子湛逗她。
“我哪里有说病句了,我说的是事实。”
“那我的乱涂乱画你喜欢吗?”话题又兜回了原地。
“把我画丑了。”
“那你把我的腿画短了又画折了,礼尚往来。”
白子湛说着已经是忍不住自顾自地笑起来了,害得纪雁时十分郁闷。
“又不是我想画成这样的……”
“嗯,是杨娇娇撞到了你,弄成这样的。”
“杨娇娇?”纪雁时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们了?”
“不是,这帮女的就是有事没事都作一下,青春期中二病。”白子湛的语气十分不屑。
“那我以后看到她们是不是都要绕路走啊。”纪雁时想了想之后说道。
“绕路走?为什么?这种情况不应该打回去吗?给她们somecolorseesee。”
“咳咳——哥哥你的口语真地道。”纪雁时这回是彻底被他逗笑了。
但是笑了过后,还是神情认真地对他说道:“你不要打架啊,不值当。”
白子湛笑了笑,目光纠缠在她脸上,轻声道,“没什么值不值当的,因为那个人是你啊。”
纪雁时微微呆了一下,好不容易弥合好的心壁再次被他撞击,差点要溃不成军,她微微蹙眉,因羞恼而变得“生气”,“我们还是学生,而且我和你还是兄妹,不应该说这些。”
她仿佛是提醒自己,又像是提醒他那般,将“兄妹”二字咬得极重。
“我说哪些了?没说什么啊。”白子湛眨了眨眼睛,装无辜。
纪雁时抿了唇不说话了,有些想挂电话不和他视频了。
“你又不肯听我表白,关心的话也不让说,宝宝心里委屈啊。”
“……”
如果可以手动增加表情,那么白子湛现在就是一副哈士奇被关铁笼里两只手抓住栏杆卖惨的模样儿,简直和平时见到的高冷学神有极大的……反差——
甚至有些萌。
可是所有的这些想法都是建立在他们只是普通同学的基础上,他是她的哥哥,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更加让她意识到这一点,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更改了。
她不能逾规,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