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的是,他家里突然多了很多补品,什么阿胶、花胶、燕窝一类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其实他不会煲汤,平时连厨房进都不会进的,家务活也从来不做,哪会煲什么汤。
家里其实是请了阿姨的,叶青蕴不在,更加是不会辞退她。
她前几天回老家了,所以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件大事。
阿姨今天放假回来,很早就来了,要给白宏信做早餐,顺便清洁,看见这个小少爷在厨房里捣鼓,惊奇的同时又禁不住问道:“小少爷是在做什么啊。”
“……煲汤。”白子湛和阿姨的关系还不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来。
“煲汤?是给先生补身子吗?”阿姨问道。
“……他才不用我关心。”
“是要煲龙骨鸡脚汤?是有谁受伤了吗?”阿姨看了看他的材料,随口问道。
“我同桌伤了手,给她煲了带过去。”白子湛也不隐瞒了,直接说道。
“小少爷你真有心,煲汤其实很简单的,阿姨教你一次你就会了。”
7点,旭日东升。
白子湛骑着山地车准时到达纪雁时的家里,想要跟她一起上学。
车头挂了一个浅灰色的保温瓶,还是那种性冷淡风格,白子湛觉得自己待会儿又要被人嘲笑。
他等了一会儿看见她从家里出来,绑了高高的马尾,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上了车本来想跟在她身后跟一段时间再给她惊喜的,却是没想到从巷口的位置里窜出一个人来,那个人不是谁,正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他的情敌。
一中的王舜。
纪雁时的手还包着绷带,今天穿了校服裙,刚好及膝,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来,换了一双纯白牛皮单鞋,浅口的,露出脚背,显得她的身材更加高挑和苗条。
风一吹,裙摆飞扬,卷起马尾,似要飘然欲去,谁都抓不住。
白子湛在身后看着他们,目光还是落在纪雁时身上,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比她和王舜在一起更加不喜欢。
“雁雁!”
眼看着他们就要并肩离开,白子湛来不及犹豫,他也不喜欢做跟屁虫,要追就要光明正大地追,而且他给她精心准备的汤水他不打算浪费。
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或“逃避”这两个字眼,喜欢就去追,就去逐梦。
纪雁时一下子就听见了白子湛的声音,立即回头望去,和王舜在一起的不自在瞬间消散了一点儿,她也没想到他怎么会来找她了,一中和实中明明离得很远啊。
白子湛骑着山地车上来了,王舜是直接坐车过来找她的,现在是跟她一起走路。
看到白子湛上来,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丝毫不避让,就连眼底的想法都暴露得一干二净。
——真是造孽,哪里都能见到他。
——也是糟糕,居然这么冤魂不散。
“湛……哥,你怎么来了?”纯粹是脱口而出的,又是想起白子湛之前让她不要在别人面前叫他“哥哥”,只能硬生生地叫他作“湛哥”。
一大早看到白子湛其实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是看到他,她也非常高兴,这股子的高兴毫无缘由,总而言之,她期待看见他,也很想看见他。
这样的认知和转变让她心中微微顿了下,然而来不及细想,王舜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了。
“你叫他‘湛哥’?黑社会古惑仔吗?”王舜分明不喜欢这个称呼,而且这个称呼从她口中叫出来,总带着一丝丝道不清说不明的缠绵。
他更加不喜欢。
“呃,班里的同学都这样子叫的,有问题吗?”纪雁时觉得好玩儿,所以也跟风叫了,更何况白子湛也没有说不好啊。不能叫他“哥哥”,叫他“湛哥”也总可以吧。
“……”王舜不作声了,在某方面,他喜欢的人就是个感情迟钝的。
三人只能走一路,纪雁时看了好几次时间,总觉得耽搁王舜上学的时间,便对他说道:“我的手其实没什么事情,不影响日常,你就不用担心,赶紧回去吧。”
“我不放心。”王舜瞥了白子湛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白子湛掀唇微笑,忽而觉得心情变得很好,情敌忌惮自己的感觉还真的是挺好的。
他在路上话不多,但是偶尔会提醒纪雁时注意来往的车辆,会握住她的手肘护住她。
王舜看着他们的肢体接触,眼里都要冒火了,好不容易路过一家老字号的烫粉店,香味四溢出来让人食指大动,王舜和纪雁时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家店的常客,但是升上高中后都很少来吃了。
现在经过,禁不住问道:“雁雁,吃早餐了吗?要不要吃烫粉?”
“我……已经吃过了,今天妈妈早起做了面条给我吃。”纪雁时顿了顿,才流畅地说道。
“哦,这样子啊,那只能下次来吃了。”王舜有些失落,但还是没说什么。
三人之间的气氛还真是越来越窒息和尴尬,白子湛全程话不多,但是缓解了纪雁时的些许不自在。
然而越到实中,穿着实中校服的人也特别多,看到突然有个穿着一中校服的混进来,纷纷投过来视线。
更何况白子湛的出现本来就会成为焦点,他的山地车特别帅气有型,再衬上他的侧颜杀,简直是迷倒了一大片人。
就算不是他的迷妹,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今天白子湛的山地车好像有些不伦不类的,他车头上从来不挂东西,今天却是挂了个保温瓶,总显得有些娘气。
倒是不知道是谁有资格让他变得“娘气”。
好不容易回到了实中门口,纪雁时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解脱了,从来没试过上学上得这么辛苦。
校门口里已经有人开始检查了,这回轮到15班的人轮值,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人居然出现在校门口。
“我去,阿湛,你早就认识王舜了?”陆麟和另外一个弱鸡似的男同学站在校门口,他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了个登记本,右手手臂戴了个“执勤”的红勋章,看起来非常惹眼,而且有些不搭调。
“算是认识吧。”白子湛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倒是好奇陆麟怎么这么早出现在这里,“你呢?转死性了?居然过来执勤?”
说着还过来捶了他一拳。
“嘻哟,早期的鸟儿有虫吃啊,你不想看见我不想理会我,我越是要出现在她面前,杵在她面前。”陆麟毫不害臊地说出自己的歪理。
“你是为了见到蓝岚?”陆麟喜欢蓝岚的事情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了,白子湛就算再不理会身外事也知道了。
“是啊,不是她还有谁,昨天让她请吃饭,她都不肯,让她过来看我的篮球赛,直接给我甩脸走人了,呵,真高冷。”说到最后忍不住冷嗤一声,神情有些冷。
“喂,我感觉你越来越骚了,”白子湛见纪雁时和王舜还没道别完,只能碍着性子“大方”地在校门口等,反正现在人不算很多,还能和陆麟闲聊几句,“现在吃鸡是不是吃多了?”
“什么越来越骚,老子是钢铁直男,妖孽贱货和我沾不上边,”陆麟恶狠狠地说道,又瞥了纪雁时那边一眼,昂了昂下颌,“名花有主?你撬人墙角?”
“你今天不仅骚,还眼瞎。”白子湛立即回怼他。
“咳,他们俩不得不说,看起来还挺般配的……”
然而不等陆麟将话说完,白子湛却是突然动了,朝着纪雁时的方向快步跑过去,将她整个人给圈在怀里,紧紧护住。
他甫一将她护在了怀里,旁边便飞驰而过一辆又一辆的自行车,全都往纪雁时右手的方向撞过去的——
如果白子湛刚刚没有及时护住纪雁时,她的右手又要多伤一次。
“艹!”陆麟也忍不住大骂一声,看向那几个想要撞纪雁时的人,神色不善。
白子湛来不及管那两个人是谁,他只关心纪雁时的身体,低头放开了她,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她一遍,神情微微紧张,“有没伤到哪里?”
“我没事,你不要太担心。”纪雁时并没有撒谎,她刚刚及时被白子湛给护在怀里,而且他也顾及到她的伤势,根本没给她造成什么二次伤害。
就是那一瞬的靠近,少年身上传来的薄荷味让她微微恍了神。
“没事就好。”白子湛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是不放心,拜托了陆麟将纪雁时带回教室,他要留下来看看是谁这么明目张胆去欺负纪雁时。
“兄弟,不要做得太过火了,这里可是学校门口。”陆麟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是隐隐察觉到白子湛心中的怒火。
稍微想一下都知道是有人想找纪雁时麻烦,学校外面的马路这么大,又没有别的车来,他们偏偏要撞过来,而且专挑纪雁时受伤的位置撞,一辆车撞过来不够还要两辆……这么明显的找茬行为,想让白子湛不察觉也不可能。
“湛哥,你要做什么?”纪雁时也察觉到少年身上的气场蓦地变得暴戾,有些紧张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害怕他在校门口前打架。
“乖,小妹妹,跟着你陆麟哥哥先回班里,我车头上的保温瓶记得拿走,是给你准备的,知道吗?”
他说着又拂了拂她的马尾,眼角微挑,勾出一抹邪肆又温柔的笑。
“……”纪雁时无法,她说不过他,只能跟着陆麟离开,王舜在那几辆车来之前已经先一步走了,他不知道后续发生了这些事情。
纪雁时还是不放心,好几次想要回头去看,但是陆麟却是挡在她身后,小麦色的脸容上露出笑意,“小妹妹,湛哥想要做什么你还是不要看了,免得被他吓倒。”
“……”纪雁时被他彻底挡住,无奈,只能回头,和陆麟一起回教室,握在手里的保温瓶变得格外烫手。
白子湛待纪雁时和陆麟走了之后,才踢了踢脚下的地面,单手插袋,敛了眼底的温柔走向那两个不敢离开的男生,毫不忌讳地一脚踢向他们两人的单车,将他们两人的单车顿时踢得倒地。
他力气大,准头又好,身上满是暴戾的气息,让人连大气都不敢透一下。
“湛爷……我们刚刚也是不小心……”
其中一个男生想求饶。
“不小心?”白子湛狠戾一笑,和在学校里的那个文质彬彬的学神格外不一样,他变得邪肆张扬,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两个男生不敢说话了,心里暗叫倒霉,白子湛摸出一包烟来,走在前面,“扔下你们的破车,跟我来。”
“……”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妈的,他们答应去搞纪雁时简直是脑子秀逗了,在实中真的是谁都可以得罪,就是白子湛和他罩着的人不能动。
不然他们的下场将会很惨很惨。
嘤嘤嘤,我想要妈妈啊。
纪雁时被陆麟安全“护送”回教室后,总显得心不在焉的,尽管陆麟多次向她保证白子湛会有分寸,不会被人揪辫子的,但是纪雁时还是不放心。
桌子上放着白子湛给她带的保温瓶,银灰色的,色泽简约大方,特别耐看。无意识划动保温瓶的外壁,眼神游离。
……老实说,还真是没想到白子湛真的给她煲汤了,因为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连盐和糖都分不清的那种,会给她煲汤?
虽说那天她指导了他做菜,但并不代表他会喜欢进厨房啊。
又还是因为昨天他答应了她?或者说是他真当她是他妹妹了?所以觉得照顾妹妹理所当然?
纪雁时自个儿想着就有些想笑但又有些苦恼,收拾柜台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数学和物理卷子都整整齐齐地叠好用文件夹装着,心中一动,将试卷都拿了出来摊开,真的如白子湛所说的那般,上面每一道错题都订正了。
有一些特别难的还专门用新的草稿纸在上面写出详细的思路和解题方法,细心到让她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是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她现在是清楚地意识到,他对她真的是有些太好了,好到几乎是超出她的想象之外。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的,她自小生活在单亲家庭里,对人情冷暖的体验更加深刻一点儿。
白子湛这样的举动,好到有些让她不知所踪,甚至是说有些让她害怕。
她害怕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要还不清了。
“小雁雁,你的手没事吧?”林宥点了点她的肩膀轻声问道,语气里有担忧。
“没事儿,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纪雁时回头对他们说道,唇边有微笑。
“没事就好,昨天我们都要吓死了,”林宥微松一口气,又指了指她桌面上摊开的卷子,语气微微暧昧,“昨天咱们湛大学神破天荒听课抄笔记,让各科老师们都大跌眼镜,都问他是不是转邪归正了。哈哈哈,真是逗死了。”
他说着说着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湛哥他平时都不听课的吗?还有,他经常打架的吗?”纪雁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对白子湛全然不了解,她对他所有的记忆都是来自他的温柔和包容,还有对她的体贴。
他真正是一个怎样的人,她是不知道的。即使他们同居了好几天。
“他智商那么逆天,哪需要什么听课,随便睡睡就过了,咱们开黑也是会找上他,他是我们的必备头牌!”林宥对白子湛自然是有崇拜的,也有羡慕,毕竟大家都是同龄人,虽然他成绩也不差,班里前二十名左右,但是他也是需要听课刷题才能维持这个成绩的。
而白子湛却不是,喜欢就听听课,不喜欢就睡大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浪掷青春。
谁能有他这样的资本啊。
“至于他是不是经常打架啊,最起码我在学校里没见过他和谁动过手……”顿了顿,还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纪雁时,“不过嘛,以后就很难说了……”
“为什么?”纪雁时及时回神,听出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嘻嘻,我也只是猜猜的,你不用太在意。”林宥自然是不会这么直白地说是因为你的缘故。
两人正说着话间,白子湛已经从门外进来了,面无表情地,褐色眼珠像是没有聚焦,就这样看向虚空中的一点,不知道他在想着一些什么。
纪雁时自他进来之后就一直看着他,生怕他身上受什么伤,毕竟方才在校门口的时候她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凶悍。
白子湛……很可能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温和的。
起码他不是一杯白开水。温吞无害的。
白子湛接触到她的目光,也稍微将自己的思绪给扯回来了一点儿,对着她歪头笑了笑,然后走到她座位前面,敲了敲她的桌子,“同学,我给你煲的十全大补汤你喝了没有?”
纪雁时抬眸对上他认真的眉眼,但还是忍不住笑,“哪有人一大早就喝补汤的。”
“那就先吃早餐再喝汤?我给你带了三明治,应该可以吃吧?”白子湛坐回座位上了,又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保鲜盒来,其中有一个正是上次纪雁时给他的。
虽然两人同居了,但是他没来得及将东西给回她。所以也就拿来用了。
但是这次他并没有将纪雁时的饭盒还给她,而是拿了自己的饭盒给她,里面正放了两份分量十足的三明治,看起来就很诱人。
“我天!卖相很好!”纪雁时衷心感叹道,已经食指大动了。
“还能吃得下吧?”白子湛可是没有忘记纪雁时早上对王舜说她已经吃了早餐,“阿姨煮的面条我好像还没吃过呢。”
说着还有些小惆怅。
“噗。”纪雁时还真是觉得自己的哥哥有些好玩儿,平时在家里他对她们明明很冷淡,不理不睬的,难道都是装的吗?
“小乖妹妹,你在笑什么?”白子湛幽幽看她,好像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