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川静静地靠坐在卧房的床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点灯。
他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自如视物,所以从来没有在晚上点灯的习惯。
半明半暗的月光从敞开的窗柩倾泻而入,在他身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就在他漫不经心地扫看着书中的内容时,卧房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他没有抬头,根据脚步声就判断出了来人。
是苏嫣然。
不过他并不在乎,不在乎她为何深夜前来,也不在乎这样是否不妥。
他依旧看着书,恍若未闻。
苏嫣然走到他的身边,停了下来。
“公子为何不愿抬眼看我?”她的声音异常酥软娇媚,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似的,牵引着、撩拨着人的心弦。
室内的温度微微升高,连深秋近冬的寒风都似乎淡了下去。
“是...不敢吗?”苏嫣然笑了笑,笑声比银铃更加清脆悦耳,还带着魔音一般的诱惑,引诱着对方渐渐沈沦。
一颦一笑,一步一履,一吐一息间,都是极致的魅惑,哪怕只是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都如同置身天上人间。
景云川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平静地抬眸,无波无澜地看着她,不躲闪不回避,但也没有停留的意思。
那种目光,就好似不经意间扫到了一块石头,看到了一株野草,望见了一抹白云,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淡漠地不含任何人类的感情。
对上这样的视线,任何人都不会产生丝毫别的念头,如遁入了空门。哪怕是此刻的苏嫣然,也极为清晰地感觉到内心瞬间无比宁静,杂念顿消。
她此刻终于发现,眼前的这位神秘男子,与任何人、任何妖都不一样,他好似与苍穹融为一体,与万物合而为一,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不可亵渎的感觉。
站在他面前,就如被九天之上的神明俯视,让人顿觉自己的渺小。但神奇的是,内心却升不起波动,没有恐惧,也没有自惭形秽,有的只是无限的安宁。
“你不该来的。”景云川的声音毫无起伏:“我今晚未曾进食。”
虽然他说的话很让人心惊胆战,但苏嫣然并没有恐惧,因为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杀意。
果然听到景云川略微嘆了口气,接着道:
“但我若把你当作晚膳,她或许会不高兴。”
“燕小姐知道你的身份?”苏嫣然有些意外。
“嗯,我和她说过。”景云川淡淡道:“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对不起...我不想对公子下手的,但我别无选择。”苏嫣然低着头道。
“无妨,我知道你中了禁术。”景云川道:“等燕小姐回来了你去和她说吧,我不欲关心这些事情。”
“她若是愿意帮你,我会陪她。”
苏嫣然彻底惊住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美眸睁大,不可置信地道:“您、您能看出来?难道...您也会禁术?”
景云川:“我通晓禁术,但并未用过。”
“您...真的只是半妖吗?”苏嫣然的内心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
“现下确实只是半妖。”景云川淡淡道,不欲多言。
他从不屑于说慌,若非法则之力约束,他一句假话都不会说。如今他这样说,确实也不算假话。
“多谢公子对嫣然今日冒犯的宽恕,嫣然去外面等候燕小姐。”苏嫣然对景云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走出了景云川的卧房。
近冬的凉风迎面扑来,苏嫣然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寒冷,因为此刻,她的心中是如火的希望,灼烧着她早已凉透的四肢百骸。
十年了,她忍了整整十年,这一次,天道或许真的眷顾了她。
燕嫆欢欢喜喜地抱着刚买来的古琴和玉箫回了宅院,今夜她去了好几家乐器店,精挑细选才买来这两样。
既然想感化疯子,一定要从她最擅长的方面入手。她要用她身为乐仙的特长,用美妙的乐曲,带他领略人世间的美好。希望他可以喜欢上这些,最终放弃灭世。
燕嫆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快乐地哼着小曲,开开心心地向自己卧房走去,丝毫没有註意到立在大门旁,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苏嫣然。
苏嫣然抿了抿唇,鼓足勇气道:“燕小姐。”
“嗯?怎么了?”燕嫆这才发现她竟然在这裏,转头看去。
苏嫣然:“燕小姐可以请景公子出来一下吗?嫣然有些事情想与二位说。”
“自然可以。”燕嫆看出了她的紧张,心下了然,知道她要坦白了。但见她这个样子,以为她害怕景云川,笑着安慰道:
“不用怕,等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燕嫆略微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景公子他善良又温柔,不会责怪你的。”
虽然这前半句话她自己都不信,但后半句话倒真没有骗苏嫣然。景云川确实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责怪别人,因为他从不在乎。
差点被当作晚餐的苏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