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很值得。”半妖说的无比坚定,无比珍重。
三小姐哽咽地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地滚落而下。
“不要哭...你哭了,我也会伤心。”半妖颤抖着伸出手,想为她拭去泪珠,但手伸到半空,还是停了下来。
他终究没有触碰她的勇气。
“做你手中的刀,为你承担罪名,是我的荣幸。”半妖的声音低沈而沙哑。
他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三小姐,似要将她的面容刻在灵魂深处。
只听到他犹豫地,胆怯地,小心翼翼,又无比虔诚地说道:
“若我不是半妖,你,会接受我吗?”
三小姐痛哭出声,抱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子。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少年高大的身体,竟如此地单薄,如此地轻。
好似一根漂浮在空中,无处可落的浮萍。天下之大,却独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半妖的身份,让他游离于人和妖之外,被人妖两族排除、折辱、赶尽杀绝。
人们都言天道对万物皆平等,为何唯独不垂怜于半妖?
果然,天道不仁啊。
“会。”三小姐哽咽着道:“天道不仁,错不在你。”
可惜半妖永远无法听到他心爱的少女的回应了。
景云川的睫毛颤了一下,飞快遮掩住眼底覆杂的情绪。
天道,真的不仁吗?
或许是吧。
景云川自嘲一笑。
众人皆楞楞地看着这一幕,燕嫆于不知不觉间靠在了苏嫣然怀中。
二人同时嘆息了一声。
“燕小姐,半妖真的没有神智吗?世人是不是都错了?”苏嫣然有些迷茫。
燕嫆看着被三小姐紧紧抱在怀裏的半妖,感慨道:“半妖本无神智,可他却因三小姐而生出了神智。”
“或许这就是,感情的伟大之处吧。”
他明明那么爱三小姐,但直到死,都不敢说一个“爱”字。
这是一种卑微到骨子裏,低入尘埃的爱。
“此案,可以结了吧?”三小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眶道:“凶手已伏诛,一命抵一命。”
燕嫆知道,三小姐的前半句是对伏祟阁说的,而后半句,是对她说的。
“结案。”燕嫆颔首。
“尸体,你们要带走吗?”三小姐依旧没有放开怀中的半妖。
“不必。既已在众目睽睽之下伏诛,尸体可自行处置。”为首的黑衣男子道。
“多谢。”三小姐又擦了擦溢出来的泪珠,将半妖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缓缓起身,挺直了脊背。
“燕小姐,我还有一个请求。”三小姐道。
燕嫆:“但说无妨。”
三小姐:“今日之事,希望燕小姐不要外传。”
“好。”
“多谢。”三小姐极为勉强地挤出了一抹笑容,不知是对燕嫆,还是对自己。
只见她再次跪了下去,从地上抱起半妖的尸身。
“三小姐...你未来有何打算?”燕嫆嘆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温柔。
“我会替他,好好活下去。”三小姐一字一句道:“我会让斗兽场,从此不再有半妖。”
“或许未来,我可以更改国之王法,让半妖从此可以行走于阳光之下。”
“既然天道对半妖不仁,那我就做半妖的天道。”
女子的脊背挺的笔直,一如往昔,但比往昔更加坚定,有一种令人不可小觑的力量感。
夕阳为她渡上了一层淡金色光芒,一切恍若梦境。
这样的女子,註定不会平凡。或许百年过后,史书上会留下她的名字。
三小姐这个称呼,配不上她。
燕嫆有心留意着景云川的情绪,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不管同类的遭遇多么悲惨,生死离别多么动人,他皆冷眼旁观,无波无澜。
这样冷心冷情的人,真的可以被感化吗?灭世的结局,真的可以被改变吗?
燕嫆不由得感到寒心和失望。
景云川敏锐地从燕嫆看他的目光中读出了那些没有宣之于口的情绪。
他垂下眼眸,任由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中无端地泛起了一丝苦涩。
“燕小姐...”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其实你不必在我身上耗心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