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会怎么处置她呢?是直接掐死,还是折磨至死?
可苏嫣然又怎么办?她是无辜的啊,她只是想救她而已。
以景云川的残忍无情,绝对不会放过苏嫣然的。
燕嫆脑中不停地闪出自己败于景云川之手的场面,有前世实力悬殊的一剑穿心,也有今生那夜刺杀失败后的紧张不安。
在燕嫆心中,景云川是不可战胜的。他就如高耸入云的山峦,永远只能仰视。
燕嫆的双手抖动着,几乎握不住玉笛。
“燕嫆!”苏嫣然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出手?法阵快撑不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燕嫆放下手中的笛子,第一次近乎哀求地对景云川道:“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你随意,只求求你放过苏嫣然...算我求你了。”
身为仙族的她向来从不求人,仙族刻在骨子裏的高贵矜持,让她很难低头。但这一次,她根本顾及不了那么多,什么脸面,什么身份,哪裏有活生生的人命重要?如果能为苏嫣然争取一线生机,求一求景云川又如何?
此时景云川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血痕,殷红的血映在雪白的衣衫上显得触目惊心。他的目光无比平静,平静地近乎神祇。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几分悲悯与无奈。
苏嫣然楞住了,她发现自己越发看不透这个深不可测的男子了。她看着那双如神明一般的眸子,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法阵。
而沈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燕嫆,并没有註意到这些。
“你为何,不敢对我出手?”景云川平静地问道。
燕嫆怔了一下,抬头与他对视。
这时她才发现,阵法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景云川只是静静地站在其中,没有任何动作,也毫无杀意。
“我...”燕嫆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或许是因为前世的事情给她留下了刻在神魂中的阴影,但这些,她又怎么能宣之于口?
难道告诉他说,前世咱们见过,那时你在灭世,把我吓出心理阴影了?
“你为何不相信自己呢?”景云川无奈地笑了笑,竟给人一种温柔又包容的错觉。
燕嫆望着他的笑容,有些无措。
“我知道你害怕我。”景云川直接挑明,“但若不从跌倒的坑中爬出,就只会越陷越深。”
“你真正的敌人,从来只是你自己。”景云川淡淡道:“刚刚我明明已很虚弱,若你出手,轻而易举就能置我于死地。”
“可是,你却不愿相信自己能做到,从而与良机失之交臂。”
“你...不杀我了吗?”燕嫆有些茫然。
“一切只是你的揣测而已。”景云川平静地道:“湖面波动,有人认为是风将其吹动,有人则认为是水面下的鱼虾所为,但这些都只是个人的猜测罢了。真相是什么,唯有天地与湖面知晓。”
“燕嫆。”景云川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极为认真地道:“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刚刚只是因为见你不愿反抗有些动怒,故意逼你反抗罢了。”
燕嫆长出了一口气,委屈极了:“你干嘛要吓唬我,以后不许这样了。”
看着少女微红的眼眶,以及那双明明已水汽氤氲却依旧倔强明亮的黑眸,景云川的心中不明缘由地闪过了一丝自责与怜惜。
“好。”景云川颔首应下,随后有些覆杂地开口:
“我无法向你许诺未来,但至少眼下,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燕嫆:......
大哥,给您跪了。您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这是什么新型的废话文学?文仙知道吗?
眼下是多久?是一天还是一月?
算了,这也不是她能掌控的事情,还是活在当下吧。
能享受几日是几日。
至少今天又活了下来,应该为自己庆祝一下。
燕嫆看了看景云川白衣上斑驳的血迹,又看了眼苏嫣然略微尴尬的神情,很贴心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诡异静谧,“咳...天色不早了,咱们去找个地方用晚膳吧。”
“好。”苏嫣然的笑容温柔如故,给人一种安心又舒适的感觉。
景云川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燕嫆又看了看景云川,斟酌着开口:“要不...先陪景公子去医馆擦点药?”
“不必,都是小伤。”景云川淡淡道:“妖族的恢覆能力比人族强得多。”
“那就好。”燕嫆和苏嫣然齐齐松了口气。
一路上,燕嫆与苏嫣然相携而行有说有笑,景云川则安静地跟在她们身后。
刚行至街头转角处,突然窜出一位须发皆白、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头,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苏嫣然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燕嫆身前。
“嘿姑娘家莫怕,老夫刚刚掐指一算,算到会有一位有缘人从这路过,你看,这不就遇到了吗?”老头笑瞇瞇地捋了捋胡子。
“有缘人?”燕嫆会心一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莫非前辈就是通天地、晓因果的天下第一散修---神算子?”
“姑娘慧眼识珠,正是老夫。”老头骄傲地昂起了头。
“嫆嫆莫信。”苏嫣然附在燕嫆耳边低声道:“神算子行踪诡秘、鲜少露面,世人大多都不知晓其样貌,故而有许多人假扮神算子招摇撞骗。此人看起来修为不高,绝对是假的。”
“咦,你这姑娘家怎么说话的?”老头气得叉起了腰,吹胡子瞪眼:“虽然脸蛋长的漂亮,但说的话可一点都不漂亮。”
“嫆嫆咱们走吧。”苏嫣然不想和老头逞口舌之快,拉了拉燕嫆的胳膊准备离开。
“嫣然姐姐等一下,我想听听他要找的有缘人是谁。”不管是真是假,燕嫆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她虽然不信天命,但有时候或许真有奇人可以窥得一线天机。
“是你,也不是你。”老头看着燕嫆,微微瞇起了眼。
无人知晓,此刻燕嫆心中已泛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