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燕明舟噌的一下从石凳上站起了,对着景云川的背影大喊道:“景兄,什么蛇是银白色的啊?”
燕嫆:......
她不该高估这人的脑子。
燕嫆面色不善地跟在景云川身后进了屋,顺手将门甩上。
“小姐,对不起...”景云川坐在床边,垂着头不敢看她。
燕嫆原本就因为玉妖的事情对景云川很不满,再加上醉酒一事,憋在心中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
“你不知道那是雄黄酒吗?”燕嫆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带着温度。
“知道。”景云川答。
“知道为什么还喝?”燕嫆闻言更气了,故意给她找麻烦是不是?
“我...”景云川稍稍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微微绞着衣袖,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想融入你们。”
燕嫆有些诧异,眸中情绪变化了几息,直接问道:“为何?”
“我不知道。”景云川的声音更小了,低着头的样子委屈巴巴。
燕嫆深呼吸了几口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真的好欠揍。
“别坐我床上,爬到地上待着去。”燕嫆迈步越过了他,看都不看他一眼。
真的搞不懂他,也懒得搞懂。
就这样吧,睡觉最要紧。
燕嫆刚洗漱完准备熄灭蜡烛,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
燕嫆皱着眉看去,果然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东西。
“把你的尾巴拿开。”燕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我要睡了。”
“对不起...我下次不喝酒了,小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微颤着,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
因为玉妖的事情,燕嫆心裏一直别扭着,一点都不想说出原谅他的话,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为何不化为人形?”
“我...有些难受。”景云川垂下目光,躲开了燕嫆的视线。
上一次他化出蛇尾时,燕嫆似乎很喜欢,他这样做只是想讨她欢心而已。
至于雄黄酒...其实对他影响不大,只是三碗而已,他还不至于控制不住妖力。
他能感觉到,自从得知玉妖身死后,燕嫆似乎一直有些生气。她在怨他。
“雄黄酒的后劲这么大吗?”燕嫆有些不解。
“不知道。”景云川有些执拗地道:“可我真的好难受...”
燕嫆看着他低垂着眉眼的样子,以及那微醺的脸颊,和紧抿的薄唇,心中难免有些动摇。
雄黄酒对蛇族的影响竟这般大,哪怕只是半妖。
她嘆了口气,向景云川走去。
没办法,她就是太善良了。燕嫆忍不住在心中夸了自己几句。
“哪儿不舒服?我该怎么帮你?”燕嫆问。
景云川昂起头与她对视,黑眸中似有春水荡漾,潋滟无边,似是因为太过痛苦,眼尾处泛起了薄红,看起来楚楚动人,可怜极了。
他的尾巴蜷在身边,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晃,正好可以擦过燕嫆的腿腹。
燕嫆觉得好似有一片羽毛在轻轻撩拨着神经,令她浑身一颤。
只见景云川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音色有些低哑,“这儿难受。”
燕嫆:......
这话让她怎么接?
“你是不是讨厌我?”景云川问。
“咱们是夫妻,我怎么会讨厌你呢?”燕嫆皮笑肉不笑地道。
“可你明明生气了。”景云川铺垫了怎么多,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你因我吞噬了玉妖而生气。”
燕嫆一怔,她没想到景云川会突然提起此事。
于是她索性也有话直说,“你为了变强可以不择手段,我不该生气吗?”
“若我不杀她,你们会给她留活路吗?”景云川问。
“不会。”燕嫆没有犹豫。
“那么我为何不能让她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景云川又问。
燕嫆直直地与他对视,“你的眼中,就只有价值二字吗?”
“你教燕明舟法阵,教我轻功与奏乐指法,也是因为我们有利用价值?”
景云川闻言沈默了,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后才道:“我吞噬玉妖,是因为我希望自己变强。我教你们功法,是因为我希望你们变强。仅此而已。”
“为何希望我们变强?”燕嫆不解。
“神算子所言非虚,大厦将倾近在眼前,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有力挽狂澜的可能。”景云川正色道,“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变强,也希望你们可以更强。”
燕嫆一副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样子。
他是在逗她吗?变强是为了力挽狂澜拯救世间?
骗鬼去吧,亏得她还认真听了这么久。
但燕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想让自己变强很好理解,但是又为何想让别人也变强?这不是在养虎为患吗?
难道说,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燕嫆越想越心惊。此人真是深不可测,她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能再喜怒形于色了。
“嗯好,多谢你愿意教我们,以后继续合作哈。”燕嫆尽力摆出一副和善的样子,让自己的话显出几分真诚。
“你...不生气了?”景云川试探道。
“我生气做什么?明明是你的错,我干嘛要生气折磨自己。”燕嫆理所当然道。
这话倒是真心的,她虽然也有情绪上来的时候,但很快就会调整好。
主打一个不要让别人的错误气到自己。
“地上凉,你洗漱完就上来睡吧。”燕嫆嘆了口气,没有与他继续闹别扭。
景云川看着燕嫆背过去的侧影,眸中升起一抹失落与茫然。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可他并未强迫玉妖,在他对玉妖坦白来意后,玉妖心甘情愿被他吞噬。
他只是想变强,仅此而已。他也从没对燕嫆说过假话。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很容易就能看透别人的情绪,包括燕嫆。因为他能看透一切,所以这世上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懂的,除了燕嫆。
这是一种很奇怪很矛盾的感觉,他明明可以看透她,但却读不懂她。
景云川眸光微暗,他握了握拳,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然后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毫无征兆地伸出蛇尾,如闪电般只一瞬就缠上了燕嫆的腰身。
紧接着腰腹微微用力,借着蛇尾的力量跃到了床上,刚好将燕嫆压在身下。
他扣住了燕嫆的手腕,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要做什么?”燕嫆身子一僵,故意冷下脸色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如一只炸毛的猫儿故意扬起爪子竖起尾巴,企图恐吓住对方。
“阿嫆。”景云川定定地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但却十分澄明,不含杂质,这种清淡超然的目光仿若能洞穿人心。
他没有叫她燕嫆,而是只唤出了她的单名。
嫆。
燕嫆浑身一僵,心中竟诡异地浮出了一种荒唐的感觉。
她感觉景云川好似认识她,认识那个真正的她。
不是燕府的大小姐,而是九重天上的乐仙。
“你为何,不愿信我?”
他的声音明明近在耳边,却像是从很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万古洪荒,跨过时光溯流,带着洞察灵魂的穿透力,刺入了她心底最隐蔽的那处角落,将她埋藏最深的秘密搅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