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高处不胜寒,神仙什么的要清心寡欲,所以这是什么值得向往的吗?和坐牢有什么区别。”老家主似乎也很好奇为何世人大多都想成仙,“我猜那些想成仙的人大概是活的不顺心,想换一种方式活吧。于是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仙界,把九重天上的东西描述的那么美好。”
“但有句话说,这山望着那山高,说不定神仙过的日子远没有他们现在所拥有的生活更美好。”
燕嫆十分震撼,她没想到一个行为举止充满铜臭味的庸俗商人,竟有这般通透的心性与超脱的境界。
“您这番话语的境界,可谓世所罕见。晚辈佩服。”燕嫆由衷夸讚。
“不瞒姑娘,其实我在大概三十年前的时候,曾梦见了一个仙人。”老家主心无晦暗,故而所有的事情都能坦荡说出,“那个仙人说我有仙缘,只要帮助他完成一件事,就能成仙。我直接拒绝了。”
“我才懒得帮他呢,也丝毫不想成仙。”
燕嫆身子一僵。
三十年前!竟然这么早!
她的那些仙界同僚究竟谋划了多久?究竟想做什么?
景云川眸色沈沈,看着杯中的酒出神。
一顿饭就这样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吃完了,既然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燕嫆等人也没多打扰,与范家众人一一告辞。
“若是这样推算,仙族在三十年前就与陶屿等人勾结上了。”马车上,燕嫆与众人一起分析着已经得到的线索。
“穆家主、戴家主、法圣...为何仙族选择的合作对象都不是普通人?”苏嫣然不解。
“或许是因为这样位高权重身份尊贵的人,才更会相信自己有仙缘,也更方便行事?”燕明舟推测。
燕嫆第一次肯定了燕明舟的话,她点了点头,“仙族找范家主,估计是看重了范家的财力,因为范家主拒绝,所以改为找穆家主。”
“穆家身为天下第一医修世家,无数人一掷千金就为求穆家的一颗丹药,所以穆家一定也很有钱。”
“由穆家代替范家,仙族这步棋走的不错。”景云川淡淡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燕嫆没有搭理他,继续推测,“找戴家主是因为看中戴家的炼器能力,那种收集浊气的法器也只有戴家可以制出。”
“至于法圣...估计看中的是捉妖能力吧。”
“穆家的财力,戴家的法器,配合上法圣的捉妖能力,的确可以很轻松地收集怨气与煞气。”苏嫣然微微蹙眉,“但仙族要这两种气究竟想做什么?真的会导致神算子预言的灭世之灾吗?”
燕嫆闻言也陷入了沈思。
前世灭世那日凡界浊气四溢,但浊气都被上古诸神封印了,怎么会突然跑出来那么多?
所以很有可能是封印破了。
那么封印为何会破?天下间谁有能力打破上古神明留下的神印呢?
会是景云川吗?
“上古神明留下的那道封印...可以被打破吗?”燕嫆问向景云川。
景云川沈默了许久,最后意味不明地道:“或许可以。”
燕嫆心中一跳,状若无意地问道:“何人能打破?”
“不知。”景云川答:“理论上来说这世间没有人可以打破,但若是用了什么秘法,钻了什么空子,就不一定了...”
“戴家每三年都会举办一次青骄赛,凡是三十岁以下的修士都可参加,算算日子差不多是在三个月后开办。”燕嫆回忆着原身的记忆,谋划道:“届时可以参赛为由进入戴家,找机会掳走戴家主,逼问出收集怨、煞二气的目的。”
“好。”景云川率先同意。
但燕明舟却犹豫了,“戴家主虽然是个炼器的不善攻击,但身上极品法器众多,咱们四个人未必是他的对手。”
“若有更好的选择,又何必兵行险招?”燕嫆有些无奈,“法圣在九环山,不方便动手;穆家虽是医修,但平白无故前去,定会引人怀疑。只有戴家主才是最适合下手的人选。”
“小妹,我知道你很想将这些事情调查清楚,但如此做风险太大,咱们可以再等等,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机会更稳妥的办法。”燕明舟依旧不支持,“哥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哥不想让任何人出事。”
“咱们可以等,但天下却等不起。对方不会因为咱们的等待而停下脚步,反而会因咱们的打草惊蛇加快进度将计划提前。”事到如今,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燕嫆一刻都不敢停歇。因为她赌不起,她不知道前世的灭世之灾发生在什么时候,更不确定今生会不会因为她的掺和而提前。
“但人本性就是自私的,我不在乎那什么虚无缥缈的灭世之灾,我只想让我在乎的人平平安安。”燕明舟道:“阻止与否又有何意义?若真的大厦倾覆,所有人一同携手黄泉,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我不想在世间安好时失去妹妹,也不想让爹娘失去孩子。”
“我能理解哥哥,也很感动哥哥如此在乎我。”燕嫆嘆了口气,“若可以平安顺遂,谁又想刀尖舔血?既然天命选中了我,给了我这样的天赋与机缘,我就理应承担起享受这些好处所需肩负的责任。”
她的眸子虽然依旧如往日那般清澈纯粹,总是含着轻松的盈盈笑意,显得快乐又无邪,好似一个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谙世事不染尘埃。
但眼底却升起一种刻在骨子裏的仁爱与大义,以及那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坚如盘石,又韧如蒲苇,比高阳更璀璨,比大地更广阔。
甚至连九重天上的仙族都要望尘莫及。
她究竟是谁?
景云川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法掌控的恐慌感,他竟然对燕嫆的身份产生了恐惧。
他明明知道她的一切,本以为可以洞察万物,但如今才发现自己是何其的自大何其的可笑。
似乎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就从未看透过她,也永远无法掌控她。
“若挽救世间需要以你的性命为代价,我宁愿让这世间与你共焚。”燕明舟的声音低沈,略带偏执,“这样咱们一家人就永远不会面临生离死别。”
“我不是圣人,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地为苍生赴死。”燕嫆坦白道:“但若吞掉一子可以救活整盘棋,以最小的牺牲救活最大限度的人,我成为那一子又何妨。”
“你...”燕明舟哑口无言。
“嫆嫆受天命所托救大厦于将倾,于私来说,我身为嫆嫆的朋友理应尽力相助;于公而言,我身为知情之人理应阻止悲剧。”苏嫣然虽然明知此行危险,但毫无退缩之意,“我们修士本就以守护万民为己任,何惧生离死别?我支撑嫆嫆,愿与诸君同生死。”
燕明舟垂下了头,眼眶微红。
他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怕在乎的人死。
死亡只是一瞬,真正痛苦的是活着的人。
“妹妹既然心意已决,哥也只能支撑。”
燕明舟心中苦笑,但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