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色下,燕嫆似乎瞧见景云川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
她楞了一下。
这疯子连屠戮人命时都无半分怜悯,竟然会在乎一只马是否因发情而难受吗?
真是疯了。
“好。”燕嫆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应道。
她拿出白玉笛,只吹了几息,马儿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清心寡欲。
曲毕,燕嫆收起笛子,抬步向山上走去。
她想到自己今晚的计划,深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景公子可以走在前面吗?我...有点害怕。”
只有景云川走在前面,她才有背后捅刀子的机会。
“可以。”景云川没有半分迟疑。
因为不在乎,所以无需迟疑。
燕嫆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二人渐渐深入泉山,一路静默。就在燕嫆以为这种尴尬的气氛会继续无限地持续下去时,景云川竟破天荒地开了口。
“今日在伯府,我发现了一个线索,可能与案件有关。”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而淡漠的。
“是什么?”燕嫆认真了起来。
“世子妃,是妖。”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地散入夜风中。
“什么?!”
比起景云川的平静,燕嫆显得有些激动了。
她是真的很惊讶。世子妃,怎么可能是妖呢?
燕嫆心思一动,问:“是妖物假扮了世子妃吗?”
有些种类的妖可以幻化出不同的脸,若是想偷梁换柱假扮一个人,十分容易。
“她本来就是妖。”景云川道。
“这么重大的消息,这么关键的线索,你怎么不早说?”燕嫆的声音中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埋怨。
毕竟若是伏祟阁早些得到这个信息去把世子妃拿下,现在说不定已经审完破案了。
景云川静静地看着她,将她不经意间流露的细小情绪尽收眼底。
他心中清楚,燕嫆鲜少在他面前流露出内心真正的情绪,平日裏不管是故意做出的微笑,还是刻意维持的冷淡,都是在掩盖内心对他的排斥与提防,亦或者说,是厌恶。
他并不意外,也根本不在乎燕嫆对他的态度。
景云川并没有为自己解释,只淡淡道:“抱歉。”
燕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没想到,他这般不近人情的人,竟然还会道歉。
“你和她...”燕嫆忍不住问道。
“她希望我保密。”景云川道:“念在萍水相逢,我答应了一半。”
“一半?”燕嫆有些疑惑。
“我会对除你之外的其他人保密。”
燕嫆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唯独告诉我?”
“我没想过要瞒你。”景云川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覆杂到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疯子说起谎话,果真是面不改色。
这话说的还怪好听的嘞。若她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不定还真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燕嫆在心裏翻了个白眼,然后迅速让自己分散的註意力重新集中,继续凝神思考着背后捅刀子的事。
今夜月黑风高,宜杀人。
燕嫆稍稍加快脚步,让自己离景云川的距离近了一些。
隐在袖中的手握紧了匕首,手心因紧张渗出了一层薄汗。
燕嫆粗略估计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动作以及匕首刺入的位置,稳住心神,不带情绪地开口说话吸引景云川的註意:
“景公子,我有个疑问想...”
话音未落,燕嫆就突然出手,以最快最狠的方式直刺景云川的后心!
就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景云川突然动了!
他的身形一闪,迅速掠向一边!
燕嫆大惊之下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匕首也直直地插入了土中。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她真傻,真的。她想杀他,本就如蚍蜉撼树,实力悬殊至此,根本不可能实现。
这下全完了,那个疯子一定会如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灭了她。
看来她要救世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对不起天道,让您失望了。
燕嫆悲极生乐,觉得似乎还是有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那个疯子杀人素来干脆利落,所以她在死前根本来不及感受疼痛。
就如前世在仙界被他杀死的那次一样。
一点都不疼。
想到此处,燕嫆突然不那么紧张了,甚至生出了一丝释然。
她保持着摔倒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任人宰割。好似一条砧板上的咸鱼。
她能感觉到,那个疯子正转身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