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嫆闻言也放下了心理负担,开心地策马驶向燕府的方向。
“对了,你怎么发现伯府被灭门的?”
连大理寺都还没到,说明灭门的消息并没有传播开,景云川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可不能怪她恶意揣测,实在是因为那个疯子太不可信。
没准还是他灭的门呢,燕嫆相信这是他能干出的事。
景云川:“早上从伯府附近路过时,感受到府中有浓重的血腥味。我入府转了一圈发现没有活口,于是随便叫两个路人去报官了。”
“哦。”燕嫆暂且信了七分。
“我在这等你。”景云川在燕府旁边的一个巷子裏勒马。
真没想到疯子也懂人情世故,若是被人看到景云川陪着她回府只为让她换件衣裳,那些八卦的人指不定会把他俩的事传成什么离谱的样子呢。
“多谢。”燕嫆冲他灿烂一笑,“还是景公子考虑的周全。”
“不必谢。你喜欢就好。”景云川无所谓地道。
燕嫆:......
算了,不和疯子计较。
燕嫆飞速回到燕府,拿了件很保暖且方便随时脱下的白色兔绒披风就急忙与景云川一起赶去伯府。
二人到达伯府时,大理寺刚清点完尸体的数量,正在核对逝者的身份。
“伯府内的所有人都在这吗?”燕嫆看着府内到处横陈的尸体,不由地皱了皱眉。
场面太惨烈了。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竟将全府上下杀的无一活口。
“除了世子妃不知所踪,其余人的尸体全部在此。”大理寺少卿道。
“世子妃...”燕嫆下意识地看向景云川。
景云川并没有被她影响,只是陈述着自己的发现:“府内的这些下人确实全是死于妖物之手。”
“伯府主子们的尸体在何处?”景云川问。
大理寺少卿:“全都在伯爷与夫人所住院落的正堂裏。”
“全聚在一处?”燕嫆诧异道。
大理寺少卿:“是。”
燕嫆:“我和景公子去看看。”
二人在大理寺官员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正堂,堂中的尸体姿态各异,但人倒是很齐全:伯爷、伯夫人、世子、三公子、大小姐、二小姐。
独独少了世子妃。
景云川挨个检查了一遍,然后道:“他们皆死于凡人之手,而且观其伤口形状,都是同一件兵器所杀。”
“那世子妃为何失踪?”燕嫆问。
“此处有妖气残留,且有打斗的痕迹。”景云川答非所问。
燕嫆:“你是说,有妖物在堂内打斗过?”
景云川:“是。”
“此事与世子妃脱不了干系。”燕嫆沈思了片刻道:“先从世子妃和那个死去的商人身上调查吧。既然世子妃是妖,那么商人很有可能是她杀的。”
“我也正有此意。”景云川淡淡道,“那个商人或许有问题。”
“哦?”燕嫆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精致的下颚半隐在雪白兔绒中,显得本就如巴掌般大的脸更加小巧,好似一个瓷娃娃,配上亮晶晶的黑眸,竟生出了几分可爱。
与这血腥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景云川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中不知怎的,竟有了一瞬的波动,虽然波动如蜻蜓点水般一闪而逝。
他为何会这样?他不该如此。
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燕嫆脸上看到如此生动又鲜活的神情:清澈透亮的桃花眼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期待和迫切,这些情绪融在眸中,好似夜空裏闪闪发光的星星。他从未拥有过这些炽热的情绪,这些对他来说,极为陌生。
往常燕嫆要么冷着脸,要么刻意保持微笑。有时也会因实在伪装不下去而流露出几分厌恶、提防、戒备、恐惧...
眼下她第一次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只是因为他发现了她十分想得到的线索而已。
原来她如此在意这些案子。又或者说,她在意的从来只是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罢了。
景云川的眸中闪过一抹难言的晦暗,但开口的声音依旧如往常一样淡漠:
“商人徐彰,二十五岁那年携带一笔不菲的钱财只身来到西湖,在西湖一带开始经商,一步步将生意做大。但他二十五岁之前的事情,完全调查不到。”
“若燕小姐想将此事调查清楚,恐怕需要去一趟西湖。”
“你会陪我一起吗?”燕嫆突然问道。
景云川怔了一下,缓缓点头。
“太好了!”燕嫆满心雀跃,“走,咱们这就回燕府和爹爹说。”
景云川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开心。
她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和讨厌的人一起出远门,为什么会开心?
这是景云川第一次遇到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
“小姐很开心?”景云川忍不住问出了口。
“对啊。”燕嫆答地不假思索:“我早就想去外面看看了,但爹肯定不放心,以他的性格,大抵会与我同去。”
“有你在,他就可以放心了。”
她可不想在享受生活时,身边有个便宜爹管这管那。嘿嘿,这疯子也不是一无用处。
以前在仙界时,她一直对凡间充满向往,十分想去亲身体验。但仙界与凡界由天道屏障隔开,此屏障让凡人无法升入仙界,同时也让仙人肉身无法入凡界。以至于仙人只能放出自己的神魂去凡界游荡,或者入凡人梦中。
但神魂毕竟是没有实体的,不能品尝凡界美食,不能体验穿梭在人群中的乐趣,没准还会吓到突然看见神魂的凡人。
凡人会大喊着“闹鬼了”四下逃窜,只留下她一个魂尴尬地飘在原地。
仙界的生活枯燥无趣,没有人间烟火,没有权势地位的追逐,只能望着凡界发呆,那些红尘中的热闹,看得见,摸不着。没有仙人不想亲身去凡界体验生活。
这次正好可以借着查案的由头出去转转啦!她记得江南那边风景很美,连风都很温柔,美食也是相当多的!
虽然身边会有个碍眼的疯子,但并不影响她向往快乐的内心。
景云川看着她脸上明媚耀眼的笑容,恍惚了一瞬。
燕嫆不摆烂时的效率很高,回到府裏后很快就收拾好了路上要带的所有东西。衣服、首饰、脂粉、铜镜、手炉、坐垫、靠枕、零嘴、画册等等,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若说她是去查案的,肯定没人信。
这活脱脱是富家小姐外出游玩的阵仗,只是少了两个伺候的丫鬟。
第二日一早,燕嫆就与燕执安和沈月拜别,登上了提前挑选好的马车。
马车抵达景云川的居所时,他已收拾妥当正站在门外等候。
与燕嫆几乎塞了满车的行李相比,景云川就带了两套换洗的衣物、一袋银钱、一沓银票。
车厢裏很是宽敞。燕嫆和景云川面对面坐着,相离甚远。
燕嫆坐着坐垫,靠着靠枕,身边放着一个手炉,手中拿着一本画册,身前的案几上放了两盘零嘴:一盘梅干、一盘花生酥。
她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半开半敛的桃花眸却亮的惊人,愉悦之情似乎要从眼中溢出。
景云川只看了她一息便移开了视线。
“餵,你就这样干坐着吗?”燕嫆的心情很好,故而连带着看疯子也顺眼了几分。
她觉得此次江南之行,或许可以加速“感化”疯子计划的进度。
那就先从最简单的关心做起吧,多给疯子送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