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舔了下嘴唇,瑟缩的回头望去,果然看见菲尔德撑着下巴站在各色捧花前。
我觉得他应该没听见,心存侥幸的想溜。
“马修。”菲尔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没恢复好,逃婚需要我帮你不?”
我脚底一滑,结结实实的摔在绿植里。
不了不了,我自己来就好。
呸呸呸,我错了我错了。
在被菲尔德以行动不便为理由,强行抱了两天之后,我帕特尔终于重新变成了一条好汉。
就在我想要拍桌子造反的时候,菲尔德撑着下巴冲着我笑得温柔,轻声道:“要不要一起去镇上买东西?”
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笑起来勾人心魂、声音低沉轻柔就可以迷惑我!
我帕特尔就是死回去,也不会再被你的美色欺骗!
菲尔德伸手轻轻正了正我领口的丝带结,半敛了眼眸,低头整理了一下我袖口。
他抬眸又冲着我笑,金色的眸子里有秋天的群山的颜色,他继续道:“镇子这几天庆典,还有玫瑰花奶糖和果酒。”
我:“……什么时候走?”
伍德给的月见草开了花真香。
我还以为菲尔德要带我去某个办夏季狂欢节的小镇子,没想到是埃鲁卡王国的王城。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王城街头,突然觉得几天前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可能死过一次的人都要多愁善感一段时间。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街对面的伍德抱着罗莎冲着我挥了挥手。
罗莎浅咖色的短发软软的,在风中微微打着卷,她一手环着伍德的脖子,一手举着一个彩色纸风车,小丫头居然还没忘了冲着我扮鬼脸。
她笑得灿烂,不晓世事哀愁。
我愈发觉得之前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菲尔德从身后握住我的手,手指上微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他带着我在拥挤的花海和彩带里穿梭,朝着街对面走去,时不时有浸过香料的水洒在我们身上。
我看向我们交握的手,我左手无名指上细细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
光影流转,尘世欢闹,空气中全是鲜花香料和果酒的甜味,前尘今生的所思所念都在。
一定是天神打了个盹,我这种破坏时间的堕落者,居然能得到这么宝贵的时光。
是天的恩赐吧。
我们四个刚聚到一起,就来了两队卫兵拦出中央的道路,还有好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子一边欢快的跑,一边撒着花篮里的花瓣。
我小声的问身旁的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那人摘下斗篷的兜帽,冲着我眨了眨眼睛道:“今天是女王艾莉娜的加冕仪式。”
……考比。
菲尔德皱眉道:“怎么哪儿都有你?”
考比甩了甩扎在脑后的黑发,不情不愿道:“售后服务啊,一个月保修包退。”
我:“……”
这年头,恶魔都成了爱岗敬业的第一人。
“艾莉娜换的东西没用上,我得把交易取消啊。”考比挠了挠头,“夏佐没复活成,我还得把他的灵魂还了。”
我看着他,他低垂了眉眼,沉静认真的在账本上写写画画,赤红色的瞳眸似乎萦绕着淡淡的哀愁。
我想不算弄死我这件事的话,考比算得上一个善良可爱的恶魔。
因为不管是艾莉娜还是夏佐,他们的交易早就超过了一个月的期限。
他总说自己莫得感情,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孩子。
“伍德哥哥,女王自己一个人站在车上,会不会孤单啊?”罗莎敛了笑容,把软软的身体往伍德的方向凑,目不转睛的盯着马车上一身华服的艾莉娜。
我看向艾莉娜,只觉得怅然若失。
她一身金色的繁复裙子,手握铁剑站在马车上。她戴着华贵的王冠,高昂着头颅,比以前更坚定更沉稳。
可她身边空无一人。
她足够英勇果决,也有任性冷酷的毛病。
人好像都是又好又坏的。
我念了个咒语,变出一朵白色的蔷薇花。
我把蔷薇花递给罗莎,轻声道:“女王当然会孤单啦,因为她的王冠缺了一块儿,罗莎要不要帮她补回去?”
罗莎懵懂的看着我点了点头,像个初生的小兽。
我把蔷薇花递给她,柔声哄道:“女王的王冠缺了花朵哦,罗莎要不要成为拯救公主的勇士?”
罗莎古灵精怪的仰了下头,接过花,骄傲的跑到了马车前。
吓得伍德赶紧用魔法停下了马车。
埃鲁卡王族的族徽是剑与蔷薇花,艾莉娜拥有了铁剑,却失去了蔷薇花。
我心里有些难受,万千郁结无处发泄,索性任性的变了一个花环,趁着菲尔德没留神,给他放到了头顶。
菲尔德茫然的看着我,居然有些呆傻。
我没心没肺的笑出声来。
“夏佐!你戴上花环试试嘛!我编了好久呢!”
我猛地回头,在各种色彩交织的人流中,恍惚间看见一个金发绿瞳的女孩举着花环笑嘻嘻的跑过。
而另一个金发绿瞳的女孩已经成为了女王。
“给你。哥哥说王冠应该有花朵呢。”我看见小罗莎扒着马车举着花,“有了花花陪你,你就不会孤单啦!”
艾莉娜蹲下来接过花,颤抖问道:“你叫什么?”
罗莎后退了两步,有些羞赧的笑了下。
“罗莎·伍德。”她笑,“是蔷薇花与森林的意思哦。”
艾莉娜深深的看着她,逐渐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眼泪却无声的落在花瓣上。
“……谢谢你。”她说,“一直都是。”
世界好像总有温柔的一面。
所有为了挚爱孤勇向前的魂灵,所有无声破碎的心脏,都值得不期而遇的补偿和惊喜。
但世界依旧有残酷的一面。
比如……
我再一次逃婚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