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下衬衣,解开布条,把自己的破烂心胡乱一裹,豪气的扔到床下。
我自以为很帅气的扯住他衣领,一字一句道:“去你妈的不愿意。老子这么多年陪你过家家吗?”
我明显感觉到他僵硬了一下。
我抓着他的手放在我空荡荡的胸口上,不自觉的放柔声音。
“这里。菲尔德。永远是空的,永远是冷的。”
“几万年。死去活来,都他妈的冷得要命。”
我突然就很想哭。
我的心是冷的,像冰原一样。
僵硬的冰层又空又冷,还有呼啸的风带来尖锐的疼痛。
有时候我看着伍德,羡慕的想哭。
外表温和的性子,内里又偏偏活泼机灵。
他是所有故事里总是讨人喜欢的那种龙,虽然他命不好遇上我,稀里糊涂被牵扯进来,还弄丢了左眼。小时候又被菲尔德教坏了,某些方面一根筋蠢得惊人。
可他有一颗温热的、柔软的、会受伤却也缓慢生长自愈的心。
他拥有……有弹性的爱与生命。
我没有。
碎了就是碎了,裂纹永远张牙舞爪。
这颗心冷的如同万古寒冰,这颗心的主人居然能做出诅咒世界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就算这是命运里的事情,可那一刻的偏执恨意,都是我自己的。
我连心都是狠厉决绝的,我对自己都没有留下回旋的余地。
我对这个世界做出了很过分的事情。
所以我迎来惩罚,这是我自己的罪孽,我要还。
其实我一直做噩梦。
梦里菲尔德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我一次又一次的跑去救他,可就是救不下来。
梦里我全身都变成冰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即将破碎死去,这才想起来还没跟菲尔德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
肉麻得牙都要掉了,可是我没说过,我特别特别后悔。
我常常夜里惊醒,然后把向来警觉的菲尔德吓醒,我用尽力气的握着他的手,这才敢相信刚才的死亡都是梦。
我感到我的破烂心愈发疲惫,只有菲尔德靠近的时候才会像以前那样活跃。
我早有预感。
我在一个繁星满天的晚上躲了起来,一遍又一遍的数着心上的裂纹。
八百二十六。
我好久没有数裂纹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多裂纹的,或许是保护菲尔德的时候有的吧。
我把心放回胸口,把自己结冰的手腕用布条缠起来。
如今心已经碎到这个地步,冰霜诅咒也该开始起作用了。
如果在我彻底结冰之前,我没有找齐时间魔方的话,我想我就彻底死掉了。
我变成了有限的生命。
我突然就释怀了——对于想要杀了我的人。
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坏,不是真的生来罪恶,坏到骨髓里,他们只是有限。
知识有限,力量有限,感知有限,生命有限。
所能做到的实在是太少了,一切都是有限的,一朝身死,过往随风。可是想做的事情还有好多,于是知识不够,力量不够,感知不够,生命不够。
如今我也是有限的了,远处有死亡若隐若现,我开始变得不知足。
我也变得贪婪起来。
想记下森林的一切,想尽可能多的跟伊莱亚斯说话,想看到每一天的星空,想要菲尔德。
还想要一颗温热的心脏。
我是宇宙里最不知足的天选之人。
明明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却永远渴求着最普通却最温柔的、温热的心脏。
我想要很多很多。
想要他。想要他的一切。
“如果有一天它是热的,是满的,是可以跳动的。”我声音打颤,“那也是因为你。”
“我想要你。”
我眼前模糊起来,我看不清东西,只感觉菲尔德的手在抹我脸上的眼泪。
“老天,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菲尔德柔声说,“不晾着你,你就不开窍吗?”
……嗯?等下?
你说啥?
我刚想质问他,就猛地被他按在了床上,他撑在我上方俯视着我。
“你知道你以前有多烦吗?”他抬手把我的额发理到耳后,“每天只知道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喜欢你又就知道傻笑,还一本正经跟我介绍什么主仆魂灵契约。”
“谁他妈的管你主仆不主仆的啊!”他说,“你早说你想要我,这事儿不就结了吗?”
我蒙了。
“我爱你,爱到想要你的地步。”他的吻落在我眼眸上,“这种事情不是你情我愿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龙真的是很尊重伴侣的种族呢。
真了不起,从进门就开始装,直到伴侣说出想要才会——嗯?
……从进门……就开始装?
王八龙!!!
你他妈的又装样子骗我!!!
……算了,原谅你这一回。
我,天选之人,养了一条龙。
我正在逐渐结冰,也许将走向衰亡,但这是我第一次,有了贪婪的爱意。
毕竟生命有限,而深爱之人又很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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