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明再次去看陈汉成。
“都搬空了?”陈汉成的脸黑下来,难看极了。他的嘴唇也尴尬得直打嘟苏。
原来,那天晚上,他们与钉子户达成口头协议后,第二天一早,罗晓明就让周兆和直接到党校招待所去接他,再到拆迁工地去接三个钉子户,然后到附近的几个租房门市部去看房子。空房有是有,但看来看去,他们都不满意。不是面积太大,就是租金太贵。到上午十点多钟,一套房子也没能定下来,罗晓明心里非常着急。
而且王能兵告诉他,清晨,有个瘦高条男人来到他家里,问他们拆迁款拿到了没有。他说没有。瘦高条男人就喋喋不休地劝他,没有拿到拆迁款,千万不能搬家,更不能让他们来强拆。一搬,一拆,拆迁款就拿不到了。他有些心动,但罗锦荣和杨玉芳还是劝他听罗市长的。
正在罗晓明带着他们到处看房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毕卫东打来的。罗晓明知道没有好事,就不接;一连三次,他都不接。毕卫东再打周兆和,周兆和朝他看,他摇摇手示意也不接。手机停响后,他们商量好,才回过去。毕卫东把他们叫回去,想着办法把他们都支走。而且支到两个不同的地方,让他们鞭长莫及,来不及完成这个任务。
开始,罗晓明坐在去申城的车子里,作好了辞职的准备。他跟周兆和发了几条短信,弄得周兆和非常生气。后来他想想,觉得周兆和的话有道理,他不能轻易辞职。主动提出辞职,正中他们的下怀。
但不辞职,必须完成拆迁任务,他不能食言。怎么办呢?情急之下,他又想到了邓晓雯。他趁车子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隐到一旁试着给她打电话:“小邓,我在去申城的路上,参加一个会议。周秘书也被他们支走了,情况非常紧急。不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对,就是帮三个钉子户租房子。租金在周秘书那里,你先想法垫付一下,或者明天给他们行吗?”
邓晓雯沉默了一会,答应说:“好吧,罗市长,我会尽力的。但完不成任务,你可不能怪我哦。”
“不会的,怎么会怪你呢?”罗晓明感激地说,“小邓,只要你尽力了,不管成不成,我都会记住你情的。”
邓晓雯温柔地说:“罗市长,有你这句话,我就开心了。”
邓晓雯接完电话,瞒着茅善学,偷偷溜出去,跟三个钉子户去找房子。但一连找了好几处,到下午三点多钟,才定下一套。邓晓雯急死了,万般无奈之下,她打电话向老爸求助。过了一个多小时,她老爸帮她联系到了一个工厂的一大间废旧仓库,租金很便宜,可以用柜子当隔墙,三家租住在一起。
邓晓雯带三个钉子户过去一看,觉得太破烂,不理想。但为了支持罗市长的工作,少出一些租金,反正也是临时的,经过争论和考虑,最后都同意了。于是,三家人家都连夜进行整理,第二天一早就请了车子开始搬家。到下午四点多钟,三家人家都搬好了。
邓晓雯打电话告诉罗晓明,罗晓明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会议一结束,他连饭也没有吃,就让司机往回赶。开到右江市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罗晓明一个人到工地边上问来问去,终于找到一台挖机。他拿出两千元钱,重赏之下,司机才从床上起来,把挖机开过去,只几分钟时间就将三幢空房子全部推倒。
终于在七天期限的最后时刻,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任务。罗晓明甭提有多高兴了,他在最后一幢轰然倒塌的房子前连击三掌,以表庆贺。
陈汉成还是有些不相信,也不死心。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到走廊那头去给洪兴明打电话。
洪兴明的声音有些发焉:“陈市长,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说三家钉子户的房子,昨天晚上不知被谁用挖机推倒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你倒先打过来了。”
陈汉成没好气地说:“你们吃的什么干饭?啊?这点信息都搞不准,弄得我好难堪,好尴尬,都下不了台啊。”
走回办公室,陈汉成重新坐下,打起精神说:“罗市长,你能按时完成任务,说明你是有能力的,也是说话算话的。这一点,我们表示佩服。”
他毕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资格市长,有随机应变的本领。现在,他既要在王远明面前挽回面子,体面下台,又要跟罗晓明进行较量:“但是我问你,你召开现场协调会,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呢?”
罗晓明挺直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开一个拆迁工地的现场协调会,还要请示汇报吗?”
陈汉成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厉声反击:“但你推翻我们以前的拆迁政策,下令停止办理一切手续,这块土地要挂牌拍卖,重新招商引资。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一个人就决定了?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你的眼里还有我和王书记?”
罗晓明不慌不忙地看着王书记,还是那样心平气和地说:“王书记,本来,我想过两天来向你汇报的。现在正好,你们一二把手都在,我就作个简短的汇报。”
“好,你说吧。”王书记坐正身子,两眼亮亮地看着他。
罗晓明喝了一口茶,声音平稳地将这件事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最后,他强调说:“钉子户事件有几个关键:一是这块土地原来定的售价太低,二是拆迁户的补贴标准不合理,三是中间有泄密行为发生。这几点说明,这块地的背后很可能存在权钱交易和腐败问题。所以我建议,对这块地进行公开挂牌拍卖,重新招商引资。这样,既可以增加我们政府的财政收入,又能帮助拆迁户从开发商那里夺回一些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