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项往前走了一步,喊道:“全体都有~稍息!”
哒——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依旧不起,身体在发抖,不断在咳嗽的那个拦路人,说道:“熊大,给这个男人食物和水。”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祈求着活命资格的人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谁给水谁就是爹,他抢过了熊大递过来的水和食物后,捧在了手里一口又一口的吃了起来。
吃得很快,一份人的食物,几十秒就狼吞虎咽的咽了下去。然后又抬起头,带着不自然的潮红和媚笑看着沈项。
“大人。”
脑子不活络的人,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尤其是他这样子整天想做狗腿子的人。从刚才的沈项的话语中,他已经分辨出来了自己的下场,那就是“走个痛快”。
他沿着口水看着这群士兵背后背着的背包,乞求道:“一样要死,能让我撑死吗?我想吃饱一回。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我应该死,对了,对了,我可以送个情报给大人,我打听到一个消息,那就是黑日神并不是黑日神。”
“什么意思?”
他边咳嗽边说道:“他藏在普通教徒中间,看起来最像是黑日神的,其实是假货。我耳朵尖,他们出来时我听他们自己人有人埋怨过,但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很重要吧?能让我吃个饱吗?”
“准了。留个包给他。”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熊大搀扶他到角落里的一边,然后把留下了一个物资包给他,虽然说物资很宝贵,但看在他自己说“应该死”的份上,就满足他的心愿了。
他不管不顾,拆开了东西,哭喊道“居然还有肉干”“纯水居然是甜的”,他像个疯子一样一边吃一边抹眼泪。
“还麻烦你再带一会路了。”
沈项拉起了腿软了的赵妍婷,说道:“熊大,拿点好消化的东西给她再吃点,还有医务兵来了没,照看一下她。”
其实,这里的人,每一个救回去都要花费大量的资源来治疗,还需要长期的心理建设。最后能救下来多少人,又要看着多少人因为累积的疾病和痛苦死亡,谁也说不清楚。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会在心里对沈项的命令有异议。
大家都清楚,一个新面孔,是多么的稀有。几个月前饕餮城第一个孩子哇哇落地的时候,整个饕餮城都为之振奋,只要有新生儿在诞生,只要外面还有人等着救援,那他们饕餮城里的人,就不是为了活一天是一天的行尸走肉,每一天,不是生存,而是一场无比光荣的战斗。
“我不好再哭了。”
赵妍婷仰着头,防止眼泪再次流下来,说道:“我甚至能看病,甚至能读书,是吗?”
“读到你想逃学为止。”
沈项呵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在角落闷头吃东西的男人,说道:“全体都有,立正!”
啪——
“齐步走!”
沈项转身,带头走在最前方,沈悠怡跟在他背后,转过身将手当作小喇叭放在嘴前,喊道:“要让这里的所有人知道我们来了!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预备~唱!”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军伍唱歌,没有那么多的音调,没有那么多的美感,只有一个又一个练出来的粗嗓门,汇集在一起,连周围的墙壁都回以震动反馈。
九曲十八弯的通道中,声音以四百米每秒的速度,不断的朝着四面八方汇集着,歌声,卡车的马达声,传递到了1109工程的角落之中。
听到声音的人,会恍惚,会流泪,会莫名,会伤心,会重新燃起希望,也会……
闻风丧胆。
核心区域,坚固的铁门拦截着温暖的风朝着外面飞去,一群上半身赤身的男人,仿佛活在夏天的精装男人们,手持着抢夺来的枪械带着不屑一顾的笑容,看着被刻意圈养起来的两脚羊们,威风无比。
不过,显摆多了也无聊了,尤其是这些家伙都已经麻木了,没有任何的反馈。
“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歌声?好像是有人在唱歌。”
“外面的人中气还那么足啊,看来可以省点垃圾,就不丢给他们了。”
这一群人带着调侃议论着谈论着外面的老鼠们。然而,当歌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们的脸色感觉开始变了。
两个人凑到铁门的面前,把耳朵贴在厚重的,被黑日神命名为“天堂之隔”的大门上,脸色越来越奇怪。
人,太多了,气势,太高昂了,不对劲。
“喂,那边那个死老头!”有人朝着远处,操控着地下工程监控的枯瘦老头喊道:“外面什么情况?”
老头的手攥得死死的,什么都没说。
他是一个核工程专家,因为有用,被留在了这里,平时没事的时候,还要被这群“流氓教徒”欺负,他曾经几次想偷偷摸摸改安全阀,把这里炸掉,但因为还有很多无辜的人活着,他始终下不了手,而且,他的孩子,也在这里面。被当做筹码,像个犯人一样,至少比外面的人过得好生活在这里。
他没勇气和他其他同事一样反抗,所以,他在最早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但现在通过一些运作的监控,看到一支军队,正在一步一步靠近这里的时候。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