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颇有不舍,拉着陈五的手道:“我们这辈子怕是再难见面。你虽是女子,但很有胆魄,才华横溢又不输男子,我这辈子都羡慕不来。希望你日后能找到个好归宿,平平顺顺的过完一生。”
她跟在落樱身后亦步亦趋,一步三回头,很令人伤感。
陈五喉头微哽,亦说不出话来。
自古女子多磨难,红颜更是薄命人。
命运不公,更要勇于抗争。
陈五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我们开始吧!”
大家的心情因着流云的话变得有些沉重,唱出来的《送别》饱含深情且多了几分韵味。
淡淡伤感的曲调若隐若现飘荡在空中,随风飘进隔壁的院子。
正屋里闵持正在细听四名乔装打扮下属汇报。
听完下属的叙述,闵持垂眸静思,照这种进度怕是难以在一个月内完成任务。
他受皇帝密旨,调查玉林县的煤山矿山的开采经营情况,看是否与密探查询到的晋王谋反有关。
玉林县及周边区域煤炭铁矿石资源丰富,晋王若有谋反心思势必会控制玉林县的这些资源,煤炭冶铁,锻造兵器,这是起兵的必备条件。
上个月玉林县令贪墨渎职激起民愤,监察御史收到匿名指证其贪墨渎职的罪证,皇帝悉知龙颜大怒,立即将其革职查办,并连日押送京城等候发落。
闵持是定国公府的承爵世子,也是皇帝的起居郎。
他有心磨练自己,便向皇帝申请外放,此正中皇帝下怀。便授他为玉林县令暗查晋王谋反的事,限期三个月内到任。
京城离肃州玉林车马行程大概一个多月。闵持带着阿顺及四名心腹家将昼夜不停赶往玉林,将一个月的行程硬生生缩短一半。
到了玉林,闵持化名顾恒隐身在平乐村,分派家将前往玉林四方暗访煤山情况,现在这座宅院是他们的秘会之所。
经过连日暗查,他们对玉林县的矿山已有大致掌握。
但煤山之混乱远比想象的复杂,还有几处铁矿更是严防死守,外人轻易不得入内,连周边都有家丁巡守。
煤矿铁矿属于国家专营,只对外售开采权。乱开私采的现象并没有因为县令被革而有所收敛,究其原因是没有一任县令到了这里能抵制地方官绅的诱惑。
故而闵持一行人先行玉林,隐藏身份摸察暗访,就是为了肃清现在的混乱现象。
但是县令缺职不能太久,否则容易引起有心人的警惕。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半月,闵持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要现身任职,到时候敌明我暗,所有人都盯着他,做起事来难免畏手畏脚。
沉吟良久,他缓缓开口道:“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一定要将各个煤矿背后的势力查清楚,尤其是铁矿,”说到这里他表情一肃,“我们此行真正的目的无需再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在所不辞。”
“属下遵命!”四人连声应答,接着便悄无声息的四散而去。
“公子可是要休息?”阿顺问。
“唔,”闵持站起身往外走,“去外面走走吧。”
刚到院子却听见隔壁传来稚□□声的合唱,凝神细听,曲调婉转悠扬,歌词竟也很有意境,是一首别出心裁的好曲。
闵持听了好一会,突然没了声音,他这心里犹如小猫在挠他似的,很想看看是谁在唱这么一首动人心弦的乐曲。
院子里有一颗大樟树,枝繁叶茂不知活了多少年。
闵持看着大树心想偷窥好像不大好,正纠结间,只见阿顺噔噔几下就上了树,半个身子隐藏在浓密的枝叶之间。
闵持:……
肚子里的蛔虫就是阿顺了。
闵持在树下小声说:“看了就赶紧下来,别让人发现。”
阿顺却一脸见鬼的神情,指着另一边的院子,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闵持既疑惑又好奇,偏偏阿顺还吊着他的胃口,便也顾不上矜持,吭哧吭哧的爬上树,和阿顺挤在一起。
顺着阿顺的手指看去,他差点一个趔趄掉下树去,隔壁院子里站在一排少女面前的不就是陈五那小丫头吗?
怎么突然在他隔壁的院子里?
看样子在和一群少女唱歌,其中一名女子姿容靓丽十分打眼。此时她正在纠正一名小丫头的发音问题。
他和阿顺对视一眼,各自都在眼里看到对方的惊讶和疑惑。
闵持眼尖的发现那名今早同陈五一起吃早餐的少女也在。
两人看了一会,怕陈五她们察觉便小心的下了树。
显然,陈五这一举动又勾起了他两的好奇心。
“公子,还回平乐村么?”
“唔,暂时不回,先休息会。”
“好。”
主仆二人便开启了偷听盯梢的模式,直到夕阳西沉,他俩才听见隔壁院子的开门声。
众少女依次而出却没一点声响,若不是闵持他们警觉早就盯丢了人。
直到少女们轻细的脚步声消失在巷道,闵持同阿顺才跟了出来。
出了巷子,发现一众少女上了一辆马车与陈五并不同行。
看陈五疾驰的方向,应该是回平乐村。
闵持朝马车那里扬扬下巴,阿顺会意立即跟了上去。
一炷香的功夫,阿顺便赶了回来。
阿顺一脸古怪,要说不说的样子把闵持气得不轻,便没好气道:“有话快说,别老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尿急!”
“公子,”阿顺叹了口气,“那群少女进了醉仙楼。”
“哦。”闵持不在意的喝了口茶,醉仙楼这名字下意识就让人联想到酒楼,用晚膳嘛,没什么稀奇。
“那是一家青楼!”
“噗——”
受到惊吓的闵持到嘴的茶喷了一地,他也顾不上礼仪,袖口一擦嘴角,急切的问:“你确定没看错?”
阿顺侧过头去,显然不愿意回答这种弱智问题。
闵持冷声道:“亏得我们昨晚还好心劝诫陈五,没成想她还是和青楼勾搭上了。真是枉费我作为父母官的一片好心。”
阿顺默默不语,眼里也满是失落和挫败。
“你以后少注意这个没心没肺的蠢丫头,”闵持气哼哼道,“就算我是这一片的父母官,也不能强屈别人的意志。她既不听人劝,便由她去罢。”
虽然很生气,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闵持知道阿顺对卖身十分敏感。他自小家贫,八岁那年父母病重,五岁的妹妹被父母偷偷卖了,不知身在何方,得到的几两银子最后也没能留住他们的性命。
阿顺上街乞讨,碰着国公爷好心收留了他,不然,他现在也是亡魂一个。
闵持整了整衣裳,折扇一敲打断了阿顺的思绪:“爷累了,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