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块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洛伊的体内,但十分舍不得裴维尔,便偷偷地缩到洛伊的影子裏,缠在她的手臂上。
洛伊低眸扫了眼自己的影子,默许了金块的小动作。
转头看向床上拱起来的被子,洛伊一向冷峻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坐到床边,左手拿着小蛋糕,思考自己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半晌,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裴维尔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皙的手腕。
下一刻,洛伊看见被子抖了抖,小奴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捂得更加严严实实。
洛伊陷入了短暂的沈默。
想想也是,昨天她还发疯一样掐他脖子,现在小奴隶醒来会感到害怕是人之常情。
弗修说,要给安全感,可她忘记问了,怎么样给他安全感。
要不先把人拉出来给他糖吃?
洛伊低头看了眼手裏的小蛋糕,蛋糕甜,也算是糖。
洛伊扯了扯衣领,轻轻咳了一下清嗓子,正打算说话,余光就瞟见小奴隶听到她的声音便立刻从被子裏冒出来。
他柔软的黄色头发从被子裏钻出来的时候弄得乱糟糟的,一双黑色澈亮的眼角被额前的碎发遮挡了一些,眼尾还有点红,像是哭过的样子。
裴维尔静静看她,眼裏映出洛伊的轮廓。
原来刚刚是洛伊战神在戳他,不是金块吗?
洛伊被他盯的有一瞬无措,随之声音沈稳地说:“昨天,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误伤你,是我的错。”
这是洛伊第一次说这种话。
洛伊一生之中,道歉的机会寥寥。
她在烈狱战场待了百年,每次做决策的时候都是正确的,从未对不起任何一个为法尔因帝国拼命的战士。
唯一感到亏欠的,就是她回国后犯病时错手杀害的那些人。
可那些人
都停了呼吸,在她清醒前全被处理掉了。
即便是想要说声对不起,都无处可说,无人可听。
幸好裴维尔还活着。
洛伊的向来冷淡的眸子染上一丝温度。刚刚那一番说出来,心裏积压多年的歉意顿时轻松一些。
洛伊并不觉得道歉很难说出口,她的性子直,错了就是错了,就应当道歉。
当然,也不一定要强迫人家原谅她。
“没关系没关系的。”裴维尔小幅度地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又声音轻轻地问,“昨天……您是病发了吗?”
洛伊点点头。
这小奴隶应该和其他人一样,都对她的病情充满好奇。但是要是他问起具体情况,自己要怎么说呢?
难道说自己一发病就想杀人?
洛伊心生焦躁,却听见裴维尔下一句问道:“会难受吗?”
“……嗯?”洛伊怔住。
裴维尔浓密的黑色眼睫一颤,声音更加放轻了问:“病发的时候会很难受吗?”
洛伊脑海裏空了一瞬,断断续续地回答道:“不是特别难受,还行……不疼。”
“那就好。”裴维尔眸子一弯,一点都看不出害怕的神色。
洛伊心中升起一股奇怪陌生的滋味。
她眼神迅速从裴维尔的脸上移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中还端着小蛋糕,立即把小蛋糕递到裴维尔眼前。
裴维尔眼睛一亮,慢吞吞地从被子裏伸出手接过碟子,“给我的?”
洛伊嗯了一声:“算是赔礼。”
“谢谢您!”他的声音清朗又活泼,哼哧哼哧地从被子裏坐起来,双手端着蛋糕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下嘴。
他还没有吃过这样精致的甜点。
在贫民窟的每一日都是苦的,从未尝到一丝甜味,能吃饱饭就很好了,哪还能奢望这些东西。
洛伊见裴维尔盯着蛋糕迟迟没有动作,还以为蛋糕不合他口味。
细细地看了眼蛋糕上的点缀,是一颗酒红色的樱桃和半颗粉红的草莓。
是不喜欢吃这些水果吗?
裴维尔余光见洛伊的视线一直放在把蛋糕上,于是转手把蛋糕递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说:“您先吃。”
洛伊知道小奴隶误会了,刚想拒绝,附在影子裏的金块霎时间重新现身,蛇嘴一张,一半蛋糕入肚。
裴维尔:“……qaq!!”
洛伊:……糟糕。
正当洛伊在犹豫要不要把进入金块嘴裏的蛋糕挤出来之时,门外乔舒亚管家的声音传来:“洛伊元帅,塞穆尔大帝驾临。正在大厅等您。还让你与裴维尔先生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