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陆泽宇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路面的沥青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像极了小时候城中村通往菜市场的小道。
越往里走,周寓心情越沉重,住在这种环境里,说明家境并不怎么样,难怪老吴不相信陆泽宇会拥有一块十几万的表。
走到一处院子前,他敲了敲门,很快,一个老太太牵着个小女孩出来,小女孩圆脸、齐刘海,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身上穿着小裙子,看着很可爱。
陆泽宇开开心心抱起小女孩,接过老太太手里的小黄书包,跟老太太礼貌道谢后抱着小女孩继续往前走。
这个女孩就是陆泽宇的妹妹吧。
可七八岁的女孩都应该很活泼才对,这女孩看到自己哥哥居然没什么反应,任陆泽宇怎么逗,她都只是低头掰着手指不说话。
在陆泽宇调整抱姿的时候,女孩转过头来,趴在陆泽宇肩头上,和周寓打了个照面。
周寓微愣,女孩朝他伸手,两眼空空,做了个抓的动作,小小的手在空气中抓着伞边垂下的雨丝,自娱自乐,从始至终没搭理陆泽宇。
那对兄妹在另一处院子前停下,目送他们进门,周寓在院外站了一会儿,上前敲门。
来开门的是陆泽宇,周寓瞅了眼院里,很简陋的小平房,女孩站在屋檐下,把玻璃珠一颗一颗扔进水缸里,头也没抬一下。
看到周寓,陆泽宇眼底闪过一抹惊慌。
“你想怎么样?”
“有事找你谈,外面谈,还是进去谈,你看着办。”
女孩脚底打滑撞了一下水缸,陆泽宇闻声转头,急忙奔上去把她带进屋,在她面前蹲下,给她擦手,一副让周寓自便的架势。
这态度看来是打算在屋里谈。
周寓抬脚走进院中,路过水缸的时候,看到里面盛着半缸雨水,水底是五颜六色的玻璃珠,铺满了缸底,晶莹剔透。
他想的没错,陆泽宇的妹妹和别的小孩不太一样。
环视屋里,收拾得还算整洁,都是些陈旧的家具,连正经凳子都没几张,这家似乎没有大人,意识到这一点,周寓心情犹如天上黑压压的云,沉闷得让人窒息。
周寓找了张小板凳坐下,旁边的小木桌上铺满了彩铅画,内容天马行空、用色张扬大胆。
其中一张纸上的雪人看着很欢乐,这边是南方,上一次下雪还是十几年前,雪人就更不可能见得到了。
还有一张“全家福”,画上有三个人,大波浪卷发穿着旗袍的女人、寸头穿校服的男生、齐刘海穿小裙子的女孩。
“为了夏秋翌来的吧?”陆泽宇率先开口。
他和陆泽宇只打过几次照面,没有过正面交流,没想到第一次交谈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无意探究人家的家庭状况,开门见山问:“直说了吧,你为什么针对夏秋翌?”
“看来你很相信他。”
不只是相信,是坚信夏秋翌根本不可能对他的手表感兴趣,那样的家庭什么没见过,作为独生子想要什么拿不到?
陆泽宇掏出那只表,摔在周寓脚边。
是只精致的腕表,黑色表带,表盘上的玻璃被摔得四分五裂。
“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知道夏秋翌不稀罕这种东西。”又从他妹妹手上摘下一款电话手表,摔在那只腕表旁边,“我妹的儿童节礼物,夏秋翌小时候应该就有一大堆。”
“今天夏秋翌碰到的事情,上周我妹刚经历过,她被人诬陷偷东西,可我妹他们班没有监控,我们家又穷,没人相信这东西不是她的,这样的事情,她从小到大都在经历。”
“夏秋翌家里有钱,理所当然不可能偷东西,可穷人的孩子就会偷东西吗?他既然装作普通人来我们学校,那我就让他体会一下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体会一下我妹妹遇到过的所有不公平的待遇,不行吗?”
因为他妹妹遭受不公平待遇,所以迁怒夏秋翌?这是仇富心理?
周寓有些怒了:“陆泽宇,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夏秋翌家里有钱是他凭本事投的胎,你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强加给他。”
陆泽宇抱起他妹妹:“夏秋翌其实见过我和我妹,不过他应该不记得了,我和他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完,你走吧,转告他,趁早滚出我们学校,哪来的回哪去。”
说来说去,夏秋翌根本不记得哪里惹到过陆泽宇,而陆泽宇是因为妹妹才处处找夏秋翌的麻烦。
他们之前见过?难不成小时候夏秋翌抢过陆泽宇的玩具?
周寓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妹妹又跑到水缸边上去了。
弯腰捞起玻璃珠,又一颗一颗往缸里扔。
回到家,周寓脱下身上的湿衣服,走进浴室洗澡。
水从头上洒下来,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陆泽宇家里那间小破院、那座小破屋,还有那缸全是玻璃珠的水缸。
那个家是有个女主人的,可屋里却没有任何女人生活的痕迹,周寓一个人生活过,知道家里有妈妈和没妈妈的区别。
陆泽宇的妈妈去哪了?
从浴室出来,周寓头脑昏胀,嗓子干痛,这个症状他很熟悉,每年一次的秋季感冒又来了。
他很少生病,哪怕是感冒这种小病也是每年一次,非常准时。
据说感冒是身体在进行周期性清理,感冒痊愈的过程是身体免疫系统自我修复的过程,周寓把这样每年一次的感冒判定为必然的自我修复,不怎么放在心上。
睡一觉就好了,不行就睡两觉。
叶华发来消息,说晚上要在图书馆通宵,不回来了。
周一就是周考,为了捍卫自己外宿的权利,叶华可算是拼了老命了。
不回来也好,省得他还要爬起来做饭,潘曙最近也忙着卖眼镜,没空来他这儿,也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周寓往沙发上一躺,眼皮子一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