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他不想成为跟妈妈一样的人,所以他主动跟人交流、强迫自己去交际,甚至能组织起一个补习小组。
他从不知道什么叫“孤独”,直到遇到周寓,他突然无师自通地懂了。
也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依赖上了这个人,一想到深夜做噩梦醒来,身边没有周寓,他就止不住想发狂。
“周寓——”他手上力道收紧,差点出言哀求周寓能不能别走。
所幸他及时克制住。
他很清楚不该这么做,不该让周寓太为难,不然周寓会累。
他不敢设想哪天周寓累了、倦了,他该怎么办。
察觉到怀里人情绪低落,周寓越琢磨越不是味,揉了揉他的头发,拖住他的脖子,强迫他看着自己,问:“到底怎么了?做什么梦了?”
夏秋翌摇头,可怜巴巴看着他,眼睫上还挂着水汽。
周寓心一颤,再也不敢使劲了,松开脖子后的手。
夏秋翌又钻回原处,瓮声瓮气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原本不想问,怕周寓看穿他的脆弱,可不问的话,他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熬?
周寓在他头发上亲了亲,柔声说:“很快就回来,就是回去跟陈晓百约个饭,给我妈扫扫墓,完事了就回来,不出意外的话初三就回来,好不好?”
本来还打算去拜访老罗,计划初六再回来,可看夏秋翌这个样子,他哪能安心离开这么久?
夏秋翌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头:“好。”
当然好,这样的话,他不用十天就能见到周寓了。
第二天,周寓送夏秋翌到社区门口,夏秋翌却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小区。
周寓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
“你快去动车站,别错过车了。”夏秋翌催他。
原计划着送周寓去动车站,可是想起昨晚那个梦,夏秋翌又心有余悸:万一多耽误一秒,夏州峰突然就冒出来了呢?
周寓叹了口气,故作失落:“还以为你会哭着喊着让我别走,没想到这么着急盼着我离开。”
夏秋翌却不吃他这套,钻进小区门,关上门,在里面喊:“快走!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多像丈夫出门上班、妻子对丈夫的叮嘱。
虽知道夏秋翌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暂时也按耐住了心头的疑惑。
瞧见门底下方的阴影,知道夏秋翌还没走,他笑了笑,朝门后说:“夏秋翌,我都要走了,你就这态度啊?至少不得给个道别吻、祝我一路顺风之类的?”
门没有打开,门后传出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一路顺风,行了吗?”
周寓无奈摇头,只当他是面临分离,心里不高兴、在闹别扭,交代道:“记得按时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门后那道阴影沉默良久,最终从门底下消失。
周寓站了一会儿,确定夏秋翌确实走了,这才拉了拉肩上的背包,走到路边打车。
当初他一个背包来到c城,现在又这么一身回去,感觉自己就像个游学旅人。
到了动车站,叶华已经等在大门口,蔫耷耷坐在个银色行李箱上,背后还背着个包。
回家过个年,行李还挺多。
两人对上眼,周寓走上去,叶华站起来,不约而同走到队伍末端,准备检票进站。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懒。
前方队伍缓缓挪动,周寓跟着队伍往前移,百无聊赖之际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瞥了一眼,恍然看到夏秋翌的脸在候车的人群中一闪而过。
再定睛一看,不见了。
周寓心往下一沉,又觉得不至于。
夏秋翌又不是这么不干脆的人,真想来送他还需要遮遮掩掩?送回家后又偷偷跟来、图什么瘾?
纳了闷了,大白天出现幻觉?一定是看错了。
他收回视线,正好前面的人检完票进站,他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顺利通过闸机。
马路对面,夏秋翌看到周寓进站,落寞低头,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手机上传来夏湘芸发的消息:【跟他坦白了吗?】
他眼中黯然,迟疑了一会儿,回:【没,没来得及。】
其实来得及,是他没胆量。
夏湘芸建议他告诉周寓真相,省得他自己在这儿寝食难安,还要用那么多的谎去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谎。
她觉得无关紧要,可夏秋翌不这么觉得,有时候他恨不得重新来过,干脆利落告诉周寓:你要是来澄海附中复读,我就不出国了,以后我们一起考大学、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一起生活。
可惜,这件事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切换到酒店页面,下单订了一个房间,用自己的私卡完成支付。
私卡是夏湘芸给他办的,他所有银行卡都绑定了夏州峰的手机,只要他一消费夏州峰就能看到。
所幸夏湘芸考虑得够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