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日晚,叶国王宫。
今夜的王宫似乎跟以往格外不一样,宫人来去匆匆,神色紧张,一个个都低垂着眉眼,生怕被逮到自己的错处,他们无一例外都避开了位于南边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座让各地能工巧匠花了近一年才建成的宫殿题字东宫,他们未来的陛下就住在这里,可是过了今晚就全都不一样,本是门庭若市的太子宫凄凉的不像话。
庭院里落了一地的枯叶无人洒扫,刺骨的寒风卷起一片黄叶,在漫天飘飞的缟素中落入了大敞着门的厅堂,里面更是满目刺眼的白,正中赫然立着一座灵堂,及深红雕花的棺木。
偌大个东宫,阴森诡异的可怕。
堂前静静的跪坐着一个戴孝的男子,素白的手指一张张捡起纸钱丢入火盆,飞扬起的烟灰缭绕,寂静无声。
那是个生的极俊俏的男子,修眉凤目,挺鼻枫唇,周身气度温雅华贵,看着大概不出二十岁。
这般年纪,又有如此风华,合该是恣意潇洒,打马踏青的时候,可他目光透出来的却是浓的化不开的愁郁,一张苍白如纸的俊颜不带半点血色。
轻巧的脚步声临近。
“殿下。”来人在七步开外停了下来,微微躬身做了个揖。
公子卿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自顾自烧着纸钱,连眼皮都不带掀一下。
那人也不生气,继续道,“陛下派来的人已经到太宸殿了,时间不多,还请殿下听臣一言。”
“……”他手中动作总算顿了下来,被头发掩住的侧脸显露出一抹抿得苍白的唇色,嘴唇开合,吐出凉薄的不带温度的话语,“国师有事便直说吧,日后想必也见不着孤了。”
“兰公主已逝,殿下不如便向陛下服个软,也好让公主安心下葬。”国师轻声道。
“国师若是来做说客的便请回吧。”
父王子嗣艰难,他身为嫡子,自出生便成了储君,小小年纪学会察言观色,被朝臣赞有为君之相,大了之后更是名声大噪,叶国王储的贤名传遍各大诸侯国。
就这么过了十多年,附属的小国把他们的公主送来作人质,那便是兰儿了。
他依旧记得初见时,他陪同父王站在大殿的阶梯上,沉静低敛的兰公主身着华服款款而来,尤带稚气的小脸带着不符合年龄的严肃,他眼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意,兰公主抬眸,两人视线越过长长的通道交汇在一起,自此纠缠了三年。
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他们互相试探着相识相知相爱,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时光。
直到,兰儿母国叛离,兰儿被父王赐死,他远在秦国出使,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父皇甚至连兰儿的尸体都不肯给他。
在那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
“后来呢?找到兰公主了吗?”叶子卿放轻了声音,一个温柔寂寞的等待了这么多年的痴情人,悲哀的让她不忍心打扰他。
公子卿迟缓的抬起了自己干枯泛黑的手掌看了看,赤红双目陡然柔和的宛如要落下泪来,“我找到了。”
他欣喜又怀念的目光落在七七身上,总是时间已过千年,他也不复当年模样,可他总算还是等到她了。
……
公子卿转过身,阴沉沉的黑眸里压抑着杀意,他本来就是这般模样,往日的温润不过是给他父王的一个假象罢了,如今失了能让他克制的人,他也不必再端着那贤名了。
“殿下莫怒。”国师面上戴着可怖的鬼面具,只听到他轻笑一声,“若说臣有法子可让殿下再见兰公主,殿下可愿一试?”
听到这句话,他的眼中总算是起了波澜,看着这个往日里与自己并不相熟的国师,他皱眉正视起来,“什么办法?”
对方这么干脆,国师反而是愣了一下,不过有面具挡着也没人看得见,“殿下都不怀疑臣么?”
“只要有一线希望,孤都要尝试。”他沉声开口,而后又道,“若是别人说这话,孤绝不予理会,可是国师的话,或许……”
国师叹了口气,“若要再见,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等。”
“等?”
“是。”
……
“我死后,国师亲自请旨为我建了这座陵,设下禁咒,将我的魂魄禁锢在肉身中,直到有生人闯入方可恢复神智。”回忆起这空旷又寂寥的两千年,公子卿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
难怪,困在地底几年前,公子卿早就在漫长的时光中不复当初的清醒,又因禁咒离不得陵墓,化为鬼物自是戾气横生,再加上执念未消,重怨冲天,就住在附近的石头村怕只是遭了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