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近来颇为苦恼,盖因他那七弟不知来了什么兴致,自打那天在路上碰见,便三天两头跑他院子里串门。
比如现在。
前来通报的小太监还在门口候着。
叶子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提声稳稳道:“请七皇子在院中稍坐片刻,待我更衣后便过去。”
小太监应了一声走开去。
叶子卿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优哉游哉的饮一杯茶水。
她这位好四哥脾气虽好,却没有交好的皇子,旁的皇子也不屑于与这位生母低贱的皇子兄友弟恭,因此,这处院落鲜少有外人踏足,显得有几分冷清。
不过人倒是不愧对那文雅和善的名头。
叶子奇身子不好不能喝茶,内务府的茶水份例便一直闲置着。
结果那天叶子卿冷不丁跑上门来,喝了一口陈茶险些没喷出来,自那以后人家便体贴的去领了新茶。
叶子卿一直暗搓搓的观察着,这几天她时不时的来突击“检查”,她发现,这位四皇子可一点都不像表现在外面的平庸,搞不好是在韬光养晦,她可不能戳穿人家。
说不定在将来她的好四哥能帮她大忙,叶子卿暗暗点头,将心里拟好的章程提上了日程。
“父皇不是派你去邳州赈灾,你怎的还有闲情往我这跑?”
叶子卿转头,魁梧又娇弱的四皇子正握拳抵在苍白的唇边,轻咳着向她走过来。
“四哥近来身子见好啊?”叶子卿一脸关切,睁着眼睛说瞎话。
四皇子脸一僵,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保险起见,叶子奇默默使力让自己的面色显得更加苍白,然后剧烈的咳嗽几声,虚弱道:
“尚可。”
“……”
叶子卿嘴角狠狠一抽。
缓了缓神,叶子卿无视某人略含警告的眼神,整理着措辞又一次开口,“如此甚好,有件事弟弟要告知四哥。”
对不起,我不想听!
叶子奇悄悄吐出一口气,挺起脊背暗暗警惕起来。
终于要暴露出来了吗?他这位好弟弟的真面目。
四皇子忍不住认真起来。
莫名其妙开始对他亲近,还三不五时跑过来问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例如诸葛武侯为什么要写一篇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的出师表呢?再例如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时夫差在干什么?再再例如前朝太子为何被废?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叶子奇瞅着叶子卿那张淡淡的俊秀面孔,恨不得啪啪抽上几下,跑他跟前刷什么存在感,像以前那样互不干涉不好吗!
他这位好弟弟啊,是在暗示他什么吗?仔细回想一下自己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啊,难道他也跟自己一样在隐藏自己?
陷入可怕的脑补中的四皇子脸色越发冷凝,叶子卿不得不咳嗽几声把人拉回来。
“弟弟今儿向父皇请旨,允四哥同弟弟一道前往邳州。”
叶子奇皱了皱眉,“父皇同意了?
“嗯~”
稳住,要沉住气,叶子奇沉默片刻道,“你跟父皇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说四哥近来身子好了不少,想为父皇分忧又羞于开口,便由臣弟代为请旨了。”叶子卿眨了眨眼。
定定瞅着叶子卿,四皇子突然笑了起来,说话也不咳嗽了,“七皇子,说出你的目的。”
都被人挑明了,叶子卿也不好再装傻充愣,“四哥放心,弟弟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到时还请四哥不吝援手呢。”
叶子奇颇不符合形象的双手抱着胸,好整以暇,“你最近这么积极的在父皇面前表现,又把我跟你拴在一块儿,就是为了这事儿?”
拨弄着纤长的手指,叶子奇微闪的眼底情意渐浓,“对我来说,他重于一切。”
对于这幅痴心不改的模样,叶子奇嗤笑一声撇开脸去,“妇人之仁。”
叶子卿毫不在意的站起身抖了抖袖子,“四哥好好准备一晚,明日我们便出发去邳州。”
两人算是勉强达成了共识。
目视着叶子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叶子奇收起脸上的轻视,开口,“去查清楚。”
话音刚落,一旁茂密的树丛轻轻抖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离去。
入夜,刚过子时。
兰花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传入耳中。
警觉的睁大了眼,兰花昂起脑袋,细声细气,“是姨娘吗?”
床边的黑影一僵,站住不动了。
惨白的月光从窗棂照射进来,兰花一个激灵,张嘴便要喊。
黑影眼疾手快伸手去捂他嘴巴。
“哎呦,小兰花你怎么咬我?”熟悉的清朗嗓音在耳边响起,透着些委屈。
借着月光看清那张俊脸,兰花下意识松了口,喃喃,“七殿下?”
“现在认出来了?”叶子卿将手收回来,瞧了瞧手背上晶亮的口水,抽抽嘴角,毫不嫌弃的随手蹭在了衣服上。
回过神来的兰花慌忙去抓她的手,无措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