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就我和妹妹,还有奶奶。那时候我六岁,妹妹三岁,奶奶多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一头的白发,腰都弯了。以前挺合身的衣服穿起来像挂在身上的布袋一样。”
吴群停了一会,不知道在回忆还是在组织语言,吴四喜没有搭腔,静静地等着。
“那时候家里田地多,奶奶舍不得让那些叔叔伯伯去种,自己一个人扛了起来,不亮出门,黑才回来。我还没读书的时候,还经常帮着一点,后来我去读书了,奶奶连热饭都没时间吃,吃着冷饭。”
吴群越越激动。
“有一次下大雨,我放学以后就去找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她就靠在路边这么躺着,就着雨水在那里吃冷饭。”
吴群躺在椅子上做了一个扒饭的动作,眼睛通红。
“她就这么吃着,直到我来到她的身边,她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干的地方,雨水不停地从她头发上流下。她就这么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吃,把泡的跟粥一样的饭吃得一口不剩。我劝她别吃了,她不能浪费粮食。我劝她不要这担柴火了,她家里要用,挑一次回去不容易。”
吴群停下,看着吴四喜。
“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自己,多恨你吗?如果你在,奶奶就不用这么拼命。如果你在,我就可以安心读书。如果你在,奶奶就可以不用透支自己的身体,她本来可以活的更久。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吴群抓起碗一饮而尽,甩开了杨玉芳抓过来的手。一边流着泪,一边给自己接着倒酒。
“我也恨我自己,明明跟自己,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要撑起这个家,多少次我都决定不读书了,可是每起来,我都没法服自己,还是背着书包去学校了,留下老人家一个人去山上忙碌。”
吴群甩了自己一巴掌。还想再来一下,被吴四喜给抓住了。
“你连老人家去世都不在。你你大老粗一个,你出来干嘛?你能干什么?你赚到钱又怎么样?你给家里寄过一分钱了吗?老人家的葬礼你出钱了吗?你知道那时候我们多无助吗?如果不是任老师收留我们,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我现在在干嘛?可能早坐牢去了!”
吴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吴四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