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中不自觉分析着,可脸上半分都不落,只是对小娘子抬了抬下巴。
三只手讪讪的垂头听着,一句话也不敢回嘴。
“谢谢。”
小娘子小心翼翼道着谢,眼珠子却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此人赫然是身穿男装的小娘子,身形挺拔高挑,穿着枣红色的交襟圆领袍,头顶带着四方幞头,两条纤长的带子垂落而下。
那双浅若琉璃的眼珠子,眼尾微微压着长睫,在雪白的脸皮上落下稀疏的阴影,当真是极好的长相。
“小娘子姓什么,哪里人?怎么独自一人出门。”沐钰儿收了长刀,一只手往后背着上前,笑问道,瞧着格外体贴温柔,让人忍不住放下心防。
小娘子行礼:“儿是扬州人,梁姓,随家兄赴洛阳赶考。”
“原来如此。”沐钰儿点头,不经意说道,“可真巧,和新科状元梁坚同姓,同乡。”
话还未说话,她便见小娘子瞳仁倏地一紧,猛地抓紧手中的荷包,神色顿时警惕起来。
“今日人多,找个人陪你一起逛吧,免得再遇上这样的事情。”沐钰儿了然,自小娘子手上的冻疮上一扫而过,笑脸盈盈地建议着。
“有需要可以去春行街和易仁街的交汇处的回春堂。”她慢条斯理地说道。
果不其然,小娘子抿紧了唇。
北阙名声不好听,读书人都避之不及。
那一边,张一抓着三手李,狐假虎威地威胁着。
“这地界最近是你爷爷管了,叫你的兄弟不要给我们惹麻烦,让人把这话传下去,下次再抓到一次就送你们吃一天牢饭。”
“是是,要知道这南市如今还归爷爷们管,我三手李就是饿死也不出来给几位爷爷抹黑,绝不耽误各位升官发财。”
小贼颇为油嘴滑舌,嬉皮笑脸地奉承着,眼珠子不停得往一侧沐钰儿身上扫去。
好不容易挑中一个肥羊,就撞到这位煞神手里,真是倒霉。
“一边说话。”沐钰儿笑说着。
她这一笑,嘴角便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眉眼弯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个顶好脾气的小娘子。
可这笑落在挨过收拾的三手李眼里,却打了一个哆嗦,腿开始打颤。
张一跟了沐钰儿多年,一下就明白老大要干什么,连忙拉着人的领子,把人从人群中拽开。
“这是北阙那位女司直吧?”人群中有人好奇问道。
“啊,就是传说中顾家的私生女?”
“可不是,顾家那母老虎凶死了,别说了。”
原本围着说话的人唯恐惹祸上身,皆如鸟散去,唯有那个小娘子捏着荷包,呆呆地看着那道枣红色的影子消失在人群中。
沐钰儿不理后背后的闲言碎语,带人来到南市和永泰坊的交接处的水井边站着。
“张一,这么如此粗鲁,还不快把人放下。”她懒懒散散靠在柳树下,抱臂,笑看着三手李畏畏缩缩的模样,安抚道,“别紧张,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哼,自然要给他好看。”扮黑脸的张一立刻凶神恶煞地恐吓道。
“自然自然,司直要问的,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三手李立马夸张地露出笑来,拍着马屁奉承着。
沐钰儿只是笑着,手中捏着一根柳条,漫不经心地甩着。
“你是个聪明人,一向取人钱财,不计来路,但也从不惹是非,刚才那个小娘子这般古怪,你怎么看上她了。”
那梁小娘子身上虽穿着云锦,一尺千金,可那双手却并非富贵人家娇养出来,常人看不出奇怪,沐钰儿和三手李这等常年混迹市井的人,却是眼睛亮得很。
云锦最是娇贵,非大户人家不穿,那梁小娘子手指垂落的地方已经有细小的勾丝。
三手李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张一立刻用力砸了砸他的背:“说话。”
沐钰儿笑眯眯地看着他,和颜悦色说道:“最近没饭吃,惦记上我北阙的饭了。”
“哎哎,真不关我的事,司直明鉴啊。”三手李顿时龇牙咧嘴,连忙摆手说道。
“小人前几日看到有两男的在河渠边吵架,其中一人身上也穿着这个料子的衣服,连花纹都一模一样,眼睛都看到天上去了,还对小乞丐出言不逊,我就想着替天行道,嗷呜……”
沐钰儿搭在刀鞘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少油嘴滑舌。”张一打配合,立马锤了他一下。
三手李这才刹了嘴,继续讪讪说道:“结果那人是个样子货,瞧着很有钱,可荷包空空荡荡,呔,晦气,一家子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