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理解了一切。
而在伸出巨手，吞噬了灰天司的其中一重身份之后，那一堆破碎晶簇补充了营养、开始继续畸变。
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长出了手脚的水晶巨蛋！
巨大而粗壮的手脚，看起来如同怪物一般。然而若是仔细去看，就依然能看出……那长长的巨手曾有着相当优雅的形态。
艾华斯的意识变得清晰。
如果说刚刚就像是在做梦，以旁观者的第三视角来看待整个故事……那么如今的艾华斯，就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并且梦已经快要醒了。
——渊天司确实是要死了。
灾厄之红哪怕再弱，那也是有着权柄的柱神；解析炮虽然也不完善，但那也终究是复刻的失乐园。
被两道攻击同时命中核心，哪怕是对大渊来说，这也是无法疗愈的重伤。
暴力，以及真理——第四源河与第七源河，在此刻竟是打出了一招完美的组合技！
这可是“近似的无限”，以及“仿造的无限”！
若是灾厄之红的力量继续增长，龙息之中的力量无限分割的话，这一招的总出力终究会抵达“无限”。
这位曾经的至高之神，也终究抵达了自己生命的极限。
然而……
就如同在艾华斯的第一次晋升仪式中，接受了艾华斯以生命为材料的牧养、因此进化的畸肢魔一样。大渊也背负着艾华斯的灵魂，并寻找着新的载体。
原本艾华斯还以为，以大渊的弱智程度，或许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接受了艾华斯的牧养。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怎么跑路出去了。
如今艾华斯才真正发现，这一切并非如此。
虽然渊天司看着像是老年痴呆了一样，但是祂其实知道艾华斯就在自己体内！
——啪啦。
伴随着蛋壳破碎的清脆响声，宝石巨蛋也完全脱落。
显现其中的，是一具巨大狰狞的紫黑色无头尸体！
随着它完全脱离蛋壳，紫黑色的皮肤颜色逐渐变淡、变成了深红，并逐渐变成粉红；狰狞如魔物般的肌肉缓缓平息。
艾华斯仍然睁不开眼睛、也张不开嘴。他仍旧和刚刚待在渊天司体内一样，都是靠着灵魂的感知能力直接感知外界。
——这所谓的“第三形态”，其实就是给艾华斯创造了一具能够容纳他意识的无头残躯！
艾华斯苏醒的同时，渊天司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溃散。
在物质界，只见那无头的巨人缓缓张开双臂，像是肖申克的救赎中主角沐浴在雨中一般，仰起头来拥抱天空，沐浴在泥浆与暴雨之中。他“面对”着如魔蛇般在高空中盘踞着的深红龙息，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他滚烫的皮肤就像是烧红的铁板一样，吱吱作响，不断蒸发着白色的烟气。
那龙息如同活物一般，警惕的盘踞着、注视着无头的巨人。
而就在这时——
无数漆黑的罪棘，突然从被浸湿的沙漠之中钻出，从小腿、脚踝、脚心，直接钻入到了巨人体内！
那些罪棘划过他的躯体，留下了一道道血痕。巨人就像是先前被击碎的渊天司的核心一样，体表一瞬间就满是碎裂的痕迹。
而在意识的世界中，艾华斯见到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人的背影。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的光，而一个人正背对着自己。
他身上披着白色的斗篷，看不清头发、也看不清面容。
此刻他低着头，像是在闭目祈祷一般。
无需理解艾华斯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是大渊。
渊天司，阿比斯。
亦或者说……这是曾经的艾世平。
“——渊天司……还是说，我？”
艾华斯忍不住开口，想要向他搭话：“我该如何称呼你……”
而大渊却只是头也不回的轻轻摆了摆手，阻止了艾华斯的靠近。
“兄弟吧。兄弟走咯。”
大渊背对着艾华斯，轻笑道：“一缕残魂，不必再送了。”
那是青年时期艾华斯的声音，比如今的艾华斯听起来要更年长大约十几岁。
比起盲目痴愚的渊天司，此刻残留的柱神意识听起来却要理智、聪明的多。
“……兄弟吗。”
艾华斯喃喃着，缓缓咀嚼着这个词。
“还能再见吗？”
沉默了一会，艾华斯问道：“在一切的最后……你还能回来吗？”
闻言，大渊笑了一声。
“当然是……回不来咯。”
他轻飘飘的说道：“如今，蛇首咬上了蛇尾，新的环已经诞生。我的任务完成啦……那么，再也不见。”
“……既然如此。”
艾华斯却突然开口道：“那借你一用，兄弟。反正怎么死，对你来说应该没区别吧。”
大渊闻言，有些愕然的回过头来。
他看向艾华斯的表情，瞬间意识到了艾华斯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于是大渊突然大笑出声。
“那就拿去吧，拿去吧！最后这点，也都归你了！
“贪婪的蛇……贪婪的我啊！”
在大渊的狂笑声中，整个意识世界都逐渐坍塌崩落。
随着意识世界的瓦解，艾华斯缓缓抬起“头”来。
无数黑色的罪棘从他断裂的脖颈处涌出——这些罪棘彼此串联，却并没有轻易的成为一颗好头。它们组成圆环、形成飘带，就像是上吊时的扣环一样。只是这里只有“绳子”，却没有“头颅”和“脖子”。在它上方，还多变出了一顶镂空的漆黑皇冠。
——那是大渊的灵魂转化、凝练而成的罪棘，就与养父当时所化为的罪棘一模一样！
一百个罪人，他们所背负的罪都赶不上养父；而一百个养父，他们的罪加起来也不可能与大渊抗衡！
而既然有翼者和有鳞者当年能够“解压缩”，如今他们又如何不能手动压缩？
将自身凝练成罪棘，从而将传承固化——
并非是为了文明的延续、也不是为了爱。不是为了真理，更不是为了奇迹。
而是为了留下“希望”。
这正是上一个时代的人们，在面临虚无浩劫时所采用的最后手段。
在那“罪棘之首”上，一对白玉般的鹿角缓缓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