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雀姑娘。多亏有你。”
小雀儿的目光从二胡哥的尸体移向无根生,她看出二胡哥心结解开,释怀地死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无根生。
——为什么帮他?
无根生:“做一个小小的试验,脱开身来看的话,其实还不成熟,甚至可以说是幼稚。不过算是摸到了一点雏形,或许可以……影响一些人。”
小雀儿没有再问无根生原因,她已经不感兴趣了。
——以后若是和你敌对,第一件事就是堵上你的嘴。
无根生被这句话逗乐,大笑个不停,抬手抹掉眼角一点笑泪。
“这可冤枉我了。我说的都是给想听想做的人,要是一个人捂着耳朵不想改变,我有一百张嘴都说不动啊。”
无根生笑得直不起腰,笑歇了,他渐渐挺直脊背。
“你我将来绝没有敌对的那一天,就算有,也不是以这种方式。和你,我不愿是这种方式。我希望你……没有心结。”
小雀儿微微抬头望向无根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无根生在济世堂第一次见她那样。
很静很静,如同一尊不会喜怒哀乐的神。
她听了无根生这话,露出一丝微笑,嘴唇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神笑了。
这是对他的回应。
无根生心中升起一丝一缕的希望,双眼垂下,也许他是有机会的,只要寻求答案的脚步略微停下。
哇——!哇——!
婴儿的啼哭传来,声调如同海浪般一层层迭起。
他们抬眼看去,只见二胡哥的乐器旁还有一个菜篮子,用一块蓝色的布盖着。
小雀儿弯腰掀开蓝布一看,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婴儿,像是刚出生不久。
婴儿停止哭泣,睁着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滴溜溜转。
她被小雀儿垂落的发辫吸引,伸手拽住粗黑的发辫,也不怕生人,正“咯咯”对她笑呢。
小雀儿被她拽得微微低头,她立马就察觉到婴儿的独特之处:她的眼睛很亮,和无根生一样亮……难道是同类人?
二胡哥最喜扼杀天才,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能探知婴儿的天赋,之前就残害了不少孩子,这婴儿也不知是从谁家偷来的。
小雀儿以前照顾过玉声,会抱小孩,双手抱起婴儿。
婴儿这才看到小雀儿的脸,手裏攥着她的发辫顿时定住不动,一双眼睛正看她看得出神。
婴儿舍不得发辫,拽着头发咿咿呀呀的,想去摸小雀儿的脸。
小雀儿的心微微塌陷。
无根生凑过来,见婴儿痴迷的眼神,笑道:“这孩子喜欢你。”
婴儿看到无根生,又转而摸向他,想摸他闪亮亮的眼睛。
小雀儿手动了动,让无根生也试试抱抱她。
无根生接过,学着小雀儿的样子笨拙尝试,他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颇有些手足无措。
这孩子软软的、热热的,无根生这才懂了那句“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珍贵感。
两双相同的眼睛对视,一个已到壮年,一个才是婴儿。
他想到冯道士捡到他,将他抚养长大,给他取名为“曜”,正是因为这一双闪亮的眼睛。
无根生起了心思。
他说:“我想抚养这个孩子,以后她就是我的女儿。雀姑娘,我姓冯,单名一个‘曜’字,帮我替这孩子取个名字吧,以后你就是孩子的干娘。”
二胡哥已死,这孩子的来历也难寻了,无根生抚养或找个人家寄养是最好的选择,小雀儿已无能为力,她还有人要照顾。
小雀儿没有推辞,凝神想了想——叫宝宝。
“宝宝?”
——我想……她应是最珍贵的宝贝,美玉,能有人呵护、疼爱,教导。她的生活裏只有一点点小坎坷,不用面对疾苦,不用历经风霜,永怀一颗赤子之心,平安地度过这一生。
冯曜喃喃自语地念了几声“宝宝”,婴儿也跟着“咯咯”笑了,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
“好!就叫冯宝宝!”
小雀儿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要一个承诺。
她看出冯曜亦正亦邪,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能很好地对待宝宝。但她见过太多人把亲生孩子送到菜人市场,卖几串铜板,更何况是捡来的,心裏总是有些不信任。
人心最是难测,深不见底;世事本就无常,难以预料。
她需要他的承诺。
——事情已经办成,条件该兑现了。
冯曜之前说过,结束之后,就会答应小雀儿一个要求。只是他不明白,怎么话锋一转,话头就到这儿了?
“雀姑娘尽管提。”
——我想你保这孩子身体健康,一生平安,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