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囚车而死?不,他现在没有力气,撞不死。
还能怎么着?
屋爷的眼皮肿得几乎看不到远处,他撑起精神,在人群中寻找相识的人。
这裏面可能就有愿意帮他的人。
屋爷果不其然看到熟悉的面孔,他曾经对一些人有恩,人群中有异人,也有普通人,甚至藏着要救他的人。
那动静,似乎是要救他。
不不不,别救!
佐藤俊那王八就等这一刻,他有枪有军队,就算是异人也逃不掉的,救了还会暴露自身,指不定要牵连多少人。
该如何是好……
白色帷帽从他眼前飘过,屋爷没看到她的脸,但他精神一振,从迷迷瞪瞪的神智中清醒过来,
他看出她是谁,两个月前她初到北平就来拜访过他,就是这副装扮。
是她,一定是她!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在出手后逃出重重围困!
她可是天才,和天师府高徒一样的天才!
屋爷赶紧从囚车裏爬起来,他的双手双脚拷上锁链,行动很不利索。
他奋尽全力喊出,声音中有血痰,让人听了难受:“杀了我!快杀了我!!!”
民众面面相觑,他在干什么?发疯?竟然想让人杀了他。
谁会去杀他?这时候杀他的人就是同党!捉住了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押送他的士兵赶紧打开囚车门,要塞住他的嘴。
屋爷心慌,要是被堵住嘴,他就再也喊不出来了。
他只好再一次大喊,喊出她的名字:“雀儿,杀了我!”
此时无风,人静静地站着,白色帷帽不再飘动。
屋爷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否会愿意杀了他。
直到她动了。
屋爷看到一把左轮手/枪对准了他,这枪眼熟,他剎那就想起来,是五年前他委托她去龙虎山放枪,试探她武艺时送的。
没想到五年过去,这枪她还拿着。
他脸上带上欣喜:“杀了——”
“砰——”
一声枪响,穿过人群,正中屋爷眉心,从洞中流出汩汩鲜血。
屋爷的表情凝固,还是刚才的喜悦模样,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他的身体瘫在地上,彻底死了。
屋爷死前没过人生回马灯,只有一丝念头闪过:
终于死了,终于不用受折磨了!我这个坏人还死得其所,真是赚大发了!
……
小雀儿快速收了枪,面色如常。
枪响之后,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尖叫的尖叫,逃跑的逃跑。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士兵朝枪响之处赶来,小雀儿放枪收枪得太快,他们还没看到人。
小雀儿顺流而走,学人群的样子推搡,但很快被士兵追上来,拿着枪就要围住他们。
她明白,这时候必须要逃走了,还得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否则他们将抓住这裏所有人严刑逼供。
她运炁,双脚在地面一踩,整个人就飞向半空中,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众人头顶跑上屋顶,以免伤到别人。
士兵提枪上膛,一开始留了力想要生擒,瞄的都是腿。
可楞是追不上,急了,密密麻麻的子弹向她射击而来,也不管在不在要害。
她是快,但修为还没到快过子弹的地步。
有这东西,还要异人修炼什么。
子弹追在她身后,小雀儿逃离人群,不执着于在空中躲避,再次飞向地面,在地上翻滚,子弹穷追不舍,越来越多士兵追了过来。
要是其他人,怕是早就被擒住,射成筛子了。
小雀儿往前一跃,身体扑向路边小摊支起的炉竈,那裏正燃烧着火焰。
……
张之维挑好鱼,下意识回头一看,要跟小雀儿说什么。
人不见了。
我了个……张之维差点爆粗口,把小雀儿弄丢了!
一阵阵枪声在不远处响起,张之维心一慌,鱼都不要了,赶紧往那边跑去。
逃跑的人群挡住他的路,看不清前方,张之维随手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臂:“哥,前面怎么了这是?”
男人慌慌张张撇开张之维的手:“前面杀人了!”
“谁那么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啊?”
“对啊!不知道是谁杀了,反正杀了个犯人,日本军在那追呢!你自己上去看看吧!”
男人赶紧跑远了,枪声越来越远,张之维逆流而上,他都忘记自己会算命,只要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仅凭肉/体的本能在行动。
张之维听到枪声停了,他的心也跟着枪声冷静下来。
街上一片狼藉,没见到想见的人。
张之维果断转身原路返回,他终于想起自己这一手道士绝活,于是掐指一算,只能算出大概在哪个方向,但也这够了。
东南……东南……应该回家了……
张之维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快步跑回家。
……
天有些黑了。
张怀义在厨房架起柴火,之维师兄今天买菜比往常迟了些,还是先提前烧好水吧。
看来晚点才能吃饭了。
火焰燃起,张怀义看到火焰中一个人影显现,人影随着溅起的火花飞跃,越来越清晰,直到一个人跳出竈臺。
张怀义赶紧退后,小雀儿整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张怀义很震惊,张怀义很疑惑。
怎么会忽然从火裏出来,发生什么了?
还是用火德宗的手段……喔,猜猜说过,她什么都会,唐门的毒障也会,又是一个和师兄一样的天才。
小雀儿对张怀义点点头打招呼,随后摘下头上的白色帷帽,扔进火中烧掉。
这身衣服也被看到了,等一下也要烧了。
张怀义正要问发生了什么,大门打开,张之维的声音响起:“小雀儿,小雀儿!你回来啦?”
小雀儿也走出厨房,走向张之维,看着与平常无异,但观察入微的张之维还是觉得不对,手上东西也不拎了,忙扔下,跑过去问:“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我去打他们!”
小雀儿握住他的手,张之维顿感冰冰凉凉,都是冷汗。
小雀儿想到与屋爷过往种种,他不是个好人,可也从来没伤害过她,在去陆家寿宴前还将整个商场包下来,给她试穿衣服、试首饰。
他觉得女孩儿会喜欢这些,就给她试这些。
——屋爷被抓了,让我杀了他,我就送了他一趟。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
张之维抱住小雀儿,他刚才已算出点来龙去脉,轻声安慰:“是对的……屋爷不想洩露一些秘密,是你帮了他,他很感激你。”
小雀儿心裏酸涩,有些想哭,却又不到流眼的程度。
现在的她,想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许猜猜当晚听说了这事,眉皱起就没放下,连骂了好几声“卧槽”,薅掉了好些头发。
心想:才刚进入正轨就这样……太倒霉了,希望云文绣那边不要被发现,要是她没了,计划也就……小雀儿可没有第二个姐控的妹妹,自己也没多少时间了。
第二天一早,许猜猜去找云文绣,发觉周围出现很多生面孔,就连门卫都换了。
她心中忐忑,怀疑云文绣已被囚禁。
果不其然,被门卫告知云文绣生病在家,不便见客。
许猜猜在楼下望向阳臺,那裏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正在远远望过来。
她不认识他,被这个男人盯得浑身不舒服,强挤出微笑,对门卫道:“好,那我下次再来拜访。”
许猜猜转头,笑容淡下。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