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被抓回山
这是李晴雨第二次见到小雀儿,但是这张脸她已经见过很多次。
尽管是同一张脸,可带给她的感觉大相径庭,但不妨碍她透过这张脸去怀念故人。
五年时间,云文绣的音容相貌变得十分模糊,连带着那些阳光的回忆都一一远去了。
可一见到小雀儿,所有东西都开始变得清晰。
逆光而来的记忆,也逐渐跑动起来。
李晴雨想起五年前云文绣发给她的最后一份电报,说如果在金陵遇到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一定要无条件相信她,还有另一个名叫许猜猜的人。
不要问任何原因,她们说什么,就做什么。
她看了这份电报很久,想起在那个客栈裏见到的江湖女子。
和云姐姐长得一样的女子。
李晴雨派人去到云家打探消息,才知道佐藤俊已死,云文绣下落不明;云家的财产不知何时被转移出去,只剩下一个空壳;云陆也残废了,过得生不如死。
李晴雨深呼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段时间她就像安排后事一样,一件件嘱托给我。我只想知道云姐姐在哪儿。我们找不到她的尸体……她,她真的死了吗?”
她看不懂手语,小雀儿在纸上写道:她中了佐藤俊的蛊毒,已经死了。
李晴雨望着纸上这行字,断断续续地念道:“中了……佐藤俊的蛊毒……死了?”
她知道她凶多吉少,可当真正知道时,心臟犹如撕裂般疼痛,她一直敬爱的学姐,崇拜的云姐姐,已经死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所以佐藤俊是你杀死的?”
——不,是她射杀的。
“好……好!痛快!”李晴雨抬起眼,眼中的仇恨滔天火海,“你们要做什么,我都配合。”
小雀儿微微垂眸沈思,把她带过去,猜猜一定会很开心吧。
她把李晴雨带到许猜猜房间。
许猜猜正在睡觉,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李晴雨几乎要怀疑这是一个死人。
小雀儿叫醒许猜猜,她幽幽转醒,疑惑地看向她们。
自醒来以后,她极度嗜睡,对她来说明明眼睛只是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整个人都很累很累,身体像是沈溺在水中。
小雀儿打手语,告诉李晴雨的来意和云文绣死前的安排。
许猜猜沈默许久,尝试将混沌的头脑回归清醒。
李晴雨细细打量许猜猜,她没想到,这位预言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小、还要脆弱。
抬起脖子时,还能透过白色的薄皮看到细小的血管,气息衰弱,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许猜猜双眼渐渐清明,头脑已经将信息整合起来,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想开口说话,眼泪就先行滑了下来。
看啊,这些年的努力,还是有用的吧?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晴雨有些无措,她还没说话呢,这人怎么就哭了起来。
小雀儿懂许猜猜,她一路走来十分不易,才会面对李晴雨的帮助如此动容。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走许猜猜的泪水,温柔地微微点头。
更深夜静,张之维才回来,身上还带着夜晚独有的寒气。
他悄悄开门,没急着上床,而是等着身上的冷气暖下来。
小雀儿却从床上下来,从背后抱住张之维的腰,靠在他的后背上。
张之维顿时感觉身体暖起来:“我身上冷。”
小雀儿没离开,只是摇头。
张之维转头抱住她,闷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和李晴雨商量得怎么样了?”
小雀儿比划。
——云文绣在五年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李晴雨无条件听我们安排。买了很多枪,地窖也存粮了。我们……好像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劝全城人搬空是不可能的,这裏是很多人的家。
张之维摸她黑亮的头发,顺滑得犹如绸缎,忍不住用指尖摩挲颈后细腻的皮肤。
他说:“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小雀儿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张之维近来总是害怕。
明明说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心裏还是不踏实,好像一眨眼,什么都会不见了。
“他们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张之维只说了结果,没说关于俄罗斯/转/盘/赌/的事情。
语调平常,小雀儿却无端觉得他在散发着不开心的气息,像是一只在外头淋了雨的狮子。
——不开心?
小雀儿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他的表情。
张之维眼神染上悲伤,他又该怎么说?
明明小雀儿就在眼前,可是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不舍的感觉,瞧一眼眼泪就想掉下来。
多愁善感不是他的性格,但心中的沈重,都在预示着一场离别。
他愁上眉头,想进入内景中,他知道自己打不开答案,可不看,又觉得心烦。
顺其自然吗?
那是无能为力,无法改变时才说“顺其自然”。
张之维道:“我舍不得。”
小雀儿笑了。
——舍不得什么?
“我舍不得这些情啊爱啊,想保住。”
我舍不得你啊,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鹤发鸡皮,直到白头到老。
张之维这才彻底懂得情爱的滋味,暗自下了决心,连他都惊诧于自己此刻的执着与疯狂:那就尽全力护得周全,就算此时要他的心头血,他也舍得给;就算一身修为散尽,他也无所谓。
小雀儿没回应,只是抱住他,抱得很紧。
另一边的许猜猜也没有睡着,她靠在窗旁出神,影子缥缈。
她看着对面窗户上映出相拥的一对璧人,嘴角苦涩地笑着。
许猜猜啊,别贪心了,他们陪你走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不能让他们把性命也搭在这裏。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初来金陵时的紧张感被时间冲淡不少,张之维的不安也渐渐降低,只当是在一个城市短暂定居。
张之维热情地张罗着过节,带着小雀儿去买新衣裳和月饼。
选中了一条绸缎白色旗袍,上面点缀红梅,尺码穿在小雀儿身上刚刚好。
有了新衣服,那自然也要新鞋子。
张之维前些年特地去学了点穿衣搭配的技巧,稍稍懂得怎么搭配才能相映生辉。
有了衣服鞋子,那得有胭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