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墨如石雕一般纹丝不动,直到外面的守卫轻唤:“天魔,放他们走吗?”
恬墨轻轻嗯了声,心口的疼痛在加剧,痛到极点,仿佛听见胸腔里有筋脉断裂的声音,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天魔!”副将紧张地伸手去扶他。恬墨挡开他的手臂,抬袖擦干唇边的黑血,说:“去请千巫圣者来魔宫为玉衡诊治。”
房里又多加了火把,如暖阳一般烘着这间石室。外面是严守的侍卫,紧紧盯着屋里的一举一动。玉衡平躺在软和宽敞的大床上,一手抓着若荪,一手抓着天荪,神情安详,殊不知他身边的两人双眼红肿,憔悴不堪。
千巫圣者发须花白,体格精瘦,自进屋便一言不发,只顾给玉衡诊治。忙碌了许久,他拾起帕子擦擦手,说:“可以治,不过要先把他的那对眼珠子找回来。”
若荪和小天荪的的目光同时投向恬墨,恬墨恍惚了一下,回身吩咐道:“把梵心押进来。”
梵心脸上仍然挂着妖冶的笑意,唇色殷红,即便被人押住了也高高扬起下颌。
恬墨甚至不看她一眼,冷冷说:“你与玉衡无冤无仇,为何要对他下手?”
梵心粗粗扫了一眼玉衡,反问:“我的天魔大人,不是你吩咐我干的么?”
恬墨蹙了眉头,她这是有意挑拨罢了,挑起若荪和孩子对他的仇恨,不惜用那样极端而残忍的手段。恬墨斜斜望着若荪,心中存有几分侥幸,解释道:“玉衡中了我的幻术昏倒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梵心紧接着笑起来,“贵人多忘事,你说担心他回天庭通风报信,所以叫我好好招待他。”
恬墨瞥见小天荪看自己的眼神,呼吸一窒,他竟然百口莫辩,只能生生承受那比任何神器都更伤人的目光。
若荪暂且将恩怨丢在一旁,向梵心恳求:“现在还能挽回,你快说,他的眼珠呢?你把他的眼珠剜出来之后放哪儿了?”
“我们天魔百年前被你的神荼灯所伤,一直没有恢复元气,这不正好吃了那对神仙的眼珠子来提高道行么?想要么?剖开他的肚子去找啊!”梵心的声音如利器划在石壁上刺耳,她越说越兴奋,最后狂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玉衡拽了拽若荪的手,提醒道:“别听她说话,她在迷惑你们。”话音未落,已被一阵强大的声音掩了过去。
“啊——”小天荪仰面咆哮,晶莹的眸子中腾起深紫色的怒气,双手合力聚气一股极强的魔力,顷刻之间朝恬墨劈了过去。
恬墨两脚稳稳扎在地上似生了根,腹部被劈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和衣裳的碎布粘连在一起,血淌了一地。他浑然不觉得痛,只是绝望地望着若荪。百年前的狠心在百年后再度重演,只是这角色换成了她的儿子,可笑的仍然是他自己。
梵心张了张嘴略表诧异,又阴阳怪气说:“果然是天魔之子,才教一招就有如此威力。”
千巫圣者赶紧运用法术控制住恬墨的伤势,外面的侍卫纷纷闯了进来,护在恬墨左右。
若荪浑身战栗,渐渐地转过身,朝小天荪狠狠掴了一掌。
小天荪被这一掌惊呆了,连对自己说话都从不大声的娘亲,这回打了他。他捂住脸颊,委屈的泪止不住地流:“娘亲……”
若荪再也没有气力支撑下去,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抱着孩子低声啜泣,道:“他真的是你爹,他不会做那样的坏事,小天,你不能这样对他……”
玉衡闻言,顿时浑身僵冷。他的唇瓣颤了颤,然后紧紧抿了起来。过往的一切疑惑忽然之间变得空前清明,原来她从未忘记,所以她织的彩霞永远带着哀怨,所以要在他身边假装幸福。即使瞧出了端倪,他仍然愿意自欺欺人。
玉衡深深吐了口气,唤:“若荪,小天。”
“爹爹……”小天荪迫不及待扑过去,毫不掩饰地哇哇大哭起来,“娘骗人,你才是我爹爹,那个大魔头害了爹爹!”
玉衡摸着小天荪湿漉漉的脸蛋,温和说:“不要相信那个女人的话,你爹没有害我。”
小天荪的哭声哽住了,肩膀抽了几下,傻傻看着玉衡,“爹爹,你在说什么?”
玉衡嘴角轻扬,伸臂揽住他,“我不是你爹,但你永远是我的小天。”
小天荪茫然地抬头望了一圈,最终坚定地缩进玉衡怀里,“爹爹,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恬墨被众将搀扶出去疗伤,脸却执拗地朝着屋子里,目光空洞而迷惘。在即将离去的一刹那,若荪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不同于往日里的淡漠与薄情,她眼里全是担忧和焦虑,恬墨忽然笑了,咧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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