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祯之所以确定这是二十年前的长安,是因为她面前这座高楼。高楼装饰华美,一片灯火辉煌,映的周围的树木都如琼枝一般,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刻,异常耀眼夺目。
这楼叫玉楼,曾经是长安出名的一景,不过这造价昂贵的玉楼在她八、九岁的时候被一场大火给烧了个精光,后来旧址被人买下,建了个乐坊,就是武祯常去的那个玉照乐坊。
武祯站在那欣赏了一会儿玉楼,觉得当真是美不胜收,怪道那些年纪大些的长安人都对这楼念念不忘,称它为长安第一楼。算算时间,这时候的武祯才几岁,虽然也来过玉楼,但年纪太记不太清模样,没成想现在竟然有机会仔细这闻名已久的玉楼。
天色越来越暗,武祯发现身边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甚至人越来越多了。长安有宵禁,这个时间人们是不能在大街上到处走的,现在这情况,应当是恰逢上元节取消宵禁的那三日。
街上的人都穿着厚厚冬装,虽然天气寒冷,但仍然能出众人脸上洋溢的喜悦。每年的上元节都很热闹,远近的喧嚣和灯火连绵成海洋,巨大的灯楼灯轮还有灯柱,一座座矗立在街口,远远就能见。高大的木架子搭在路边,挂着各种花灯禽鸟灯,有样子奇特的,吸引了一堆人围在旁边观赏。
然而这样的热闹,和武祯没有丝毫关系,因为她走在这些人流之中,并没有任何人能见她。
到处都是笑着灯的人,武祯缓步在人群中寻找自己要找的人,她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可郎君现在到底在哪呢?
屈指敲了敲额头,武祯抱着胳膊啧了一声,忽然她一侧头,目光顿住了。不远处的一架走马灯下,有一个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那。
那是个孩子,样子最多不超过四岁,穿着一身厚厚的衣裳,裹得像个圆球——轻轻踢一脚就能咕噜噜滚出去一条街的那种圆。孩儿脑袋上扎了两个揪揪,脖子上一圈茸茸的毛边,脸颊上有孩特有的婴儿肥,嘟起来上去怪可的。
孩子的眉眼上去有点熟悉。武祯摸着下巴想,不是吧,郎君时候长这样?穿大红衣裳扎揪揪,简直像个女孩子嘛。
越越觉得这就是郎君,武祯提步朝孩走了过去。
这样的夜里,孩童独自一人站在街头的灯下,皱着眉毛,表情迷茫的四处张望,一就知道是和家里大人走失了。武祯凑到孩面前仔细他的脸,孩不到她,眼睛穿过她,盯着前面人来人往的街道,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武祯忍不住笑开了,虚虚捏了捏孩嘟起来的肥脸。“时候明明胖乎乎的,怎么长大了却变得瘦高了。”
孩了一会儿,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武祯现在也没办法做什么,就背着手跟着孩往前走。孩腿短,武祯只能迁就他,走得慢悠悠的。
没一会儿,武祯就到孩猛地停住了脚步,像是被前面什么东西给吓住了。她抬头,到前面的街道中央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这影子长了一张大嘴,鲜红的舌头在前面的路面上舔来舔去,周围的人群视若无睹,却把圆乎乎的孩吓得不轻,武祯特意蹲着身子去孩的表情,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紧紧抿着嘴,胖乎乎的手抓着衣摆,武祯很不厚道的大笑了起来。
原来郎君时候也会怕这些。
孩捏着自己的衣角,一副强忍着不哭的表情,从街边贴着墙蹭了过去,远离着街道中央那玩意儿。
之后一段路,他们又到了好几次混迹在人群中的妖怪精怪之类,体积庞大堵住路了,孩就不得不转头找其他的路,这么转来转去,他脸上茫然的神情更重,来是彻底找不到路了。
两人走过宫墙,那高高墙根前的空地上搭了绵延一排十几个的大戏台,周围聚拢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后面的人只能见戏台上舞戏人偶尔露出的大帽子和长袖子。孩好像也被这热闹给吸引了,停住了脚步,仰着脑袋好奇的过去,但他太矮了,人又太多,什么都不见,只能听到一阵阵欢呼叫好声。
于是他在人群后面站了一会儿,瘪了瘪嘴,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前走了。
那好奇又失望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武祯蹲在他旁边,要是能碰到人,她这会儿肯定要把这的郎君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肩膀上去。
可惜不能,武祯遗憾的叹了口气。
孩不知怎么的走到了河边,正月里还很冷,河边风大,刮得人脸疼,所以这边人很少,连灯光都稀稀落落的,热闹和欢笑在远处,站在这边,只能听到隐隐绰绰的声音和模糊的光。
迷路的孩吸着鼻子,脸颊冻得红彤彤。这个时候,天上下起了雪。轻飘飘的雪花落在孩的脑袋上,他仰起脸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武祯到他眼睛里有水花转啊转,可他偏偏忍住了没有哭。
这么的孩子一个人走丢了,不到大人,还被那些怪东西吓得不轻,却不哭,可见郎君的沉稳的性子是从养成的。
武祯正心情颇好的观察着郎君,就在这时,变故陡生。河面忽然冒出一根湿淋淋的水草,像有生命一般飞快的捆住了孩的一条腿,将他拉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