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惚看到了那个懦弱一辈子的女子得知自己的孩子是夫君默许别人暗中加害后流下两行血泪,而后如厉鬼般凄厉嚎叫,“我要他爱而不得,众叛亲离!我要通奸!找很多人!要他颜面扫地!我要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字字句句,全是覆仇,却不求自己安好。
一声嘆息逸散在空气中。
那么,如你所愿。
……
如今正是初春的天气,外面却并非春光融融的暖阳,而是淅淅沥沥的细雨,一点一点,打落了院中的白玉兰花,一朵一朵,一大片一大片,被雨水碾进了泥土裏,零落成泥。
她披着外衣,靠坐在窗臺旁听雨声。
绿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夫人,当心被风吹坏了身子,快离窗户远着点儿。”
绿萝是她的陪嫁丫鬟,一直跟着她受苦。
原主去世的时候,她拼命往慕容家递信儿,要求彻查死因,最终还是被仵作认定是病死,不了了之,她也因此得罪了周平夫,被他找人卖到了青楼裏。
犹记得周平夫当时说的话,“她无子又身染恶疾,已犯了七出之罪之二,本官怜她乃结发之妻,未曾休妻已是仁至义尽,如何能去暗中加害于她?”
薄情寡义至极。
慕容灵看着眼前殷殷切切看着她的小丫头,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暖意。
“无碍,想吹吹风罢了。”
绿萝看着夫人终于恢覆了点儿生气,几乎要喜极而泣。
自从夫人失去孩子后,终日卧病在床,郁郁寡欢,绿萝真的怕……
夫人才二十多岁,却已然把寻常女人大半辈子的事都经历完了,及笄,成亲,有子,丧子……
“咳咳…”她抑制不住地掩面低咳。
“夫人,快些回床上躺着吧。”绿萝忍不住劝道。
“嗯。”她慢慢起身,走回床榻。几步之间,有种说不清的撩人风情。
绿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样的夫人有些……诱人?
可是仔细打量,夫人还是夫人啊。
是错觉吧。
……
慕容灵躺在床上,有熏香烟雾袅袅升起,她闭目假寐。
如今孩子已经没了,林敏儿得周平夫宠爱,甚至要被抬为平妻,她一个深宅大院的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夫君不喜仆人不恭,虽有系统维系生命,却仍是体弱多病,这任务…真是难啊…
这个世界是架空古代世界,汉人建立的朝廷称为大梁,周围虽有草原游牧民族虎视眈眈,整体上这个朝代却算得上盛世,实力强大,百姓安居乐业,工商业发展,农民收成也很好,河清海晏,国泰民安,万国朝拜,俯首称臣。
然而对女性的限制却丝毫没有减少,三从四德被奉为圭臬,平民女子迫于生计尚可出门活动,贵族女子可不行,她们受礼教荼毒最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鲜少出门,就算出去也必戴面纱。
这样的时代背景,让一个久居深宅的妇人如何使一位圣宠正浓、有权有势的大臣众叛亲离?
又如何完成剩下的任务?
果真不愧是地狱开局吗?
慕容灵暗暗思索着,受这具身体影响,竟不知不觉又昏睡了过去。
……
周侍郎坐在大厅主位上听着管家的汇报。
他其实长得很好,当初更是险些被榜下捉婿的状元郎。清俊儒雅的长相在官场沈浮下渐渐变得沈稳而莫测,他已至而立,浑身上下蕴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对了,夫人怎么说。”他忽然想起了刚失去孩子的发妻,他不爱她,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妻子,为了敏儿好,也为了她好,让她好好待在房间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只怕她又要闹了。
年轻的管家低着头,毕恭毕敬,掩盖了两颊莫名其妙的晕红。
“夫人很平静的应了下来。”
手中的茶盏顿在了空中。
周平夫有些诧异。
是病得太严重了,所以没有闹吗?
罢了,看在她难得懂事,去看看她吧。
……
绿萝在厨房帮夫人熬药,周侍郎来到暖春院的时候,只见紧闭的房门,周围没有任何人。
府中人都知道慕容夫人不受宠,再加上她患有恶疾,除了陪嫁丫鬟绿萝,没有人愿意服侍她,周侍郎知道这些,却也没有说什么。
他推开房门,走进了内室。
屋中烟雾缭绕,熏香的味道还是压不住药的苦涩味道。
他没有出声,径直走向层层迭迭的帘幔,掀开绛红色床帘,他看见了他的妻子正熟睡在榻上。
可能是尚在病中,她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晕红,双眸紧闭,呼吸绵长,嫩白的指尖垂落床下,微微濡湿的发丝覆在鬓角,眼尾一颗红痣红得妖娆。
他陡然乱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