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他似乎回到了那个有篝火的树林,那个夜晚。
被刺杀的那天过后,他总是回忆起那天慕容灵的样子,她的眉眼都被他细细描摹过无数遍,但如此清晰地梦到她,还是第一次。
他看到他自己做出了与那日完全不同的举动。
他没有故作矜持地与她保持距离,聊一些无谓的闲事,而是坐到了她的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你夫君有我好吗?我是天底下最有权有势的人,我长相俊朗身材挺拔还年轻有力,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弱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
“既然你这么好,又怎么会看上我这个有夫之妇呢?”
似是不能忍受自己的感情被质疑,他用力搂住了她,“那是因为你比我更好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你了。你是我的明月。”
正想要做些什么,他猛然惊醒了过来。
“谁?”他看到床边有一道人影,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不是会对他不利的人。
但他还是上前钳制住了那人,然后去点了蜡烛。
荧荧如豆的小火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眼前的人。
“竟然是你。”
面前的人自然是慕容灵。
她还在周府委曲求全(可能并不是)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臣妇参见陛下。”她正要下跪行礼,这次百裏明洲动作就快多了,在她动作之前就握住了她的手臂。
“这些虚礼就不必了。”
“没想到,原来公子就是当今陛下。”
朕也没想到,你竟是周侍郎的夫人,周侍郎年轻俊朗,官位不低,倒也……配得上你……
“夫人深夜来访,是有什么事吗?”
慕容灵站在百裏明洲对面,垂着头难以启齿的样子。
她的手指抓着衣角,似是极为紧张。
百裏明洲也不说话,就耐心等着,他相信她深夜前来,一定有她的目的。而且,他刚梦到她,她就到了他身边来,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果然,等了一会儿,慕容灵缓缓开口。
“那日也算是与皇上共患难过了,臣妇觉得与皇上投机得很,今日偶然得知皇上来了府中,便……冒昧前来,正是,有事相求。”
“你直说便是。”
慕容灵把周府中的事和她的经历细细说了。最后又道,“臣妇说这些也不求什么,只是臣妇在这周府是无法安然待下去了,夫君定然不允和离,臣妇一个妇人也无法出府……恳求皇上恩准臣妇与夫君和离,好让臣妇回到慕容府侍奉双亲直至臣妇生命尽头。”
百裏明洲极力忍耐,才没有在她说的时候打断她,听到她最后的要求,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你就为这求朕?”
“是。”
“周平夫宠妾灭妻,纵容别人谋害亲子……但这归根结底是他的家事,你凭什么认为朕会帮你?!”
“朕是九五之尊,平日裏那么多国家大事等着朕处理,你凭什么认为朕会管你这一介妇人之事?”
“就凭你所说的……聊得投机?”
慕容灵抬起头,眸中泪光闪烁。
一看她这样,百裏明洲剩下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他长嘆一口气,终于把早就住进他心底的人儿拥入怀中。
承认吧,从你见到她的那一刻,你就喜欢她,喜欢得无可救药,所以才会救她,才会得知她已嫁人有子时那么失落,才会贬低她来安慰无力的自己。
他是明君,不能夺臣妻。
可是现在,她眼泪汪汪在他怀中,她在这周府受尽苦楚,他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别说做皇帝了,做男人都觉得憋屈。
“你这小坏蛋,定然知道朕对你是什么心思,才会贸然前来,是打定主意朕不会怪罪你吧,是打定主意朕会帮你吧……”
“既然如此,回慕容府侍奉双亲?你想都别想!你要跟朕回宫,做朕的人。”
慕容灵在他怀中闷声道,“陛下想好了?臣妇年老色衰,还有过孩子……”
百裏明洲的声音却变得缱绻温柔起来,“谁让你那天偏偏撞进了朕的怀中呢?”
很多事,命中註定,躲不掉,也不想躲。
……
第二日,周平夫来拜见皇帝陛下的时候,一切如常。
百裏明洲高贵冷艷地接受了周平夫的礼,对着他面色不善,与昨日相谈甚欢的样子大相径庭。
今天再看这周侍郎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这么世故圆滑的人如何配得上慕容灵,他如何比得上朕英俊潇洒?他如何比得上朕年轻威武?他又如何比得上朕温柔体贴?这周平夫简直一无是处。
周平夫隐隐感受到皇帝对他的态度不对,却怎么也想不到皇帝在心中把他贬损了个彻底,更想不到不过一夜,他头上的绿色又增加了许多,媳妇也要跟着别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