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灰发和胡须包覆的脸庞底下浮现出了苦笑。他很清楚,尤金其实并不打算登上王位。维克特王一边为那名比他小十七岁的臣子感到过意不去,一边为自己的判断正确而涌起了喜悦之情。
——要是没有尤金的话,朕恐怕会让伊尔达继任吧,不过……
伊尔达,克鲁堤斯是维克特的姪子,也就是他弟弟的儿子,今年三十五岁。他的王位继承权排名为第七,比排名第八的尤金更前面。
而维克特之所以不指名伊尔达,而是选了尤金,是有理由的。
理由之一,是他很注重与布琉努之间的友邦关系。
尤金曾当过布琉努的外交官十年之久,并顺利地缔结许多条约。他毅然决然的态度,就连布琉努方面也是大为赞赏。由于伊尔达所治理的比多格修位于吉斯塔特北部,与布琉努之间的关连自然也较为淡薄。
另一个理由,则是他想让伊尔达累积更多经验。伊尔达无论是个人的武艺或是战场上的指挥,都被誉为是一等一的人才,但也或许是因为如此,他在下判断时常常有太过武断的倾向。
—若要保障阿尼亚斯这块我国领地的安定,布琉努的协助就是不可或缺的。我是希望伊尔达能趁早多加认识布琉努这个国家,不过……
若伊尔达不思进取的话,他的器量也就仅能统治比多格修这块土地了。伊尔达还不具备充分的远见,无法综观吉斯塔特广阔的国土。
维克特忽然觉得有人站在书架的阴影处,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个看似人影的物体,其实是铁灰色的烛台。
居然眼花了——老国王叹了口气,再次深坐在椅子上。
——话说回来,「那个」很喜欢看书呢。
老国王的脑海之中,鲜明地浮现出一名男子的身影。他有着淡金色的头发,以及和维克特如出一辙的蓝色眸子,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他有着匀称结实的身材,而脸上露出的笑容,更是带着让人心生暖意的神秘魅力。
男子的名字是卢斯兰。他是维克特王的嫡子,同时也是这个国家原本的王子。他无论是面对政事还是军事都是乐观以对,也认真学习武艺和学识,重臣们也很信任这名王子。
—已经过了八年啊……
维克特从口中发出了连胡须都为之颤抖的深沉叹息。
在八年前的某一天,卢斯兰忽然患了心病——他纵火烧了一间位于王宫外侧的离宫。而在那天之前,有许多人都能作证卢斯兰的表现还是和往常一样li平时的他既会和士兵们亲密地打招呼,也会和随从们开心谈笑。
当时戚受到的冲击,对维克特来说仍是历历在目。
被士兵们押上来的卢斯兰,似乎完全认不得自己这个父亲了。他虽然歪着头看了过来,但双眼却是失焦的。
他没打算整理散乱的头发和逦遢的服装,张口发出的话语也几乎是毫无意义的怪叫声,嘴角还流着口水。
要不是官僚和士兵们就在身边,维克特肯定会大声咆哮吧。
维克特姑且先将儿子押回房间,打算观察几天。他心中期待着「其实只是喝醉酒了」这样的状况。当然,在离宫纵火终究需负相当大的责任,但只要能恢复正常的神智,就有办法做出弥补。
然而,就算过了好几天,卢斯兰的状况依然没有好转。不仅如此,几乎每过一刻钟,都会傅来让维克特感到头痛的坏消息。
卢斯兰似乎不知道怎么吃饭,甚至连排泄的方式都忘了;他总是将到手的衣服撕毁;一旦将目光从他身上离开,他就会在墙壁或是地板上涂鸦;他会溜出房间在王宫里徘徊;即使是轻声斥责,他也会放声大哭;他会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状似亲暱地开始对话……
维克特最后决定将卢斯兰软禁在王都的一座神殿里头。当时的国王满脑子想的,都是希望这个偏离正路、迷于黑暗的儿子能尽量躲避世人的目光。
在软禁的前三年,维克特下令要定期回报儿子的状况。此外,他也开始网罗似乎能起疗效的药物。
无论是据说有精